第439章 壽王

「希望這一次能有所突破。」燕七道,接著便把要去蕭宸家的事跟燕九少爺說了。

燕九少爺看了看蕭宸,也沒有多說,幾個人隨著人流出了賽場,騎馬的騎馬、乘車的乘車,一路往蕭府行去。

蕭天航今日休沐在家,聞得燕家姐弟倆上門,先是心下一喜,再是一驚,隨即又是一嘆,頗有些認命地答應了燕七要來書房見他的請求,讓人重新泡了好茶,甚而還端了幾碟子上好的點心,靜靜地等在書房裡。

一時看見燕七進門,還是忍不住動了形色,站起身望住她,眼底是掩不住的關切和感慨。

「您別跟我這麼客氣呀,」燕七大大方方地走進來行禮,「一會兒和我們一起吃飯吧?」

「好,好,」蕭天航邊點頭邊笑,「坐,安安,坐吧。」

待燕七落座,蕭天航看了她一陣,這才探了肩微笑地看著她問道:「安安此次來找我是有什麼事麼?」

「一是來看看您,再一個是想跟您提前打個招呼,可能今年過年的時候呢,我就要離開京都了,大概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再回來,也沒有辦法再上門來看望您了,您保重好身體,讓蕭宸好好孝順您。」燕七道。

蕭天航一驚,忙問:「你這一次又是要去哪裡?」

「和我大伯出去玩玩兒。」燕七道。

「和他?!」蕭天航皺眉,「你不上學了麼?這個年紀……家裡人可有在為你說婆家?」

「嫁人的事暫時不著急,」燕七道,「我更想出去玩一玩,遊覽一下名勝山水什麼的。」

蕭天航凝眉看了她一陣,道:「只你們兩個人去?」

「可能還會有我的兩個朋友。」燕七道,「但我看著蕭宸的意思,好像這一次還要跟我們一起去,不過這件事我是不贊同的,所以來和您說一聲,希望您能夠阻止這個調皮的傢伙。」

蕭天航毫不遲疑地信了燕七這一本正經的謊話,果然眉頭皺得更深了,沉著聲道:「我不會允他去的,好男兒當胸懷大志,豈能成日總想著玩兒!」

「說的可不就是這話,」燕七道,「然而我看著他近來似乎心事重重,情緒不是很對頭,對未來也很有些迷茫的樣子。」

蕭天航眸光微動,皺著眉一時無話。

「我想也許他是在被他的身世問題困擾著。」燕七直言道。

蕭天航猛然抬起眼來看著燕七。

「蕭宸是什麼樣的性子我想您比我還要了解,他對您是無條件地信任著的,可是現在他好像對您有了信任危機。這當然不是說他在懷疑您會害他或是怎樣,只是因為您對他的隱瞞,讓他覺得自己不被信任。他是被過繼來的,我想每一個被過繼的孩子都會擔心一個問題,就是自己的養父母不夠愛自己。而眼下,您沒有對他付出您的信任,我想他難免會覺得擔心、恐慌或是迷茫。您出於對他好的目的而採取的隱瞞措施,反而傷害到了他,所以他想和我們一起離開京都的心情應該不難理解,他是怕受到更多的傷害,因而本能地產生了一種逃離的心態。」燕七說著看著蕭天航,「蕭宸幫過我很多忙,甚至陪我幾次出生入死,他是我的好朋友,好搭檔,好兄弟,所以我希望在他遇到難題的時候,能夠幫得上他。請您恕我冒昧,有一個問題我確實很想知道,究竟是出於什麼原因,您不能把蕭宸的身世告訴他呢?」

蕭天航嘆了口氣:「安安,你說的我未嘗不知,然而那真相過於沉重,我不希望宸兒揹負著如此重的一個包袱去過下半生。」

「無論真相如何,都改變不了是您把他養了這麼大的事實,不是嗎?」燕七道,「如果蕭宸得到了真相後就罔顧這個事實,那麼他的下半生無論過成怎樣都不值得您再操心了。而若他還注重這個事實,那麼無論真相如何,也都不會對他有什麼影響,因為在他的心中,您就是他的父親,真相替代不了十幾年積累的情感,也應該擊不垮一個真漢子養出來的另一個真漢子,告訴與隱瞞真相的唯一區別就是,他能否在您這裡得到充分的信任感,換句話說,他能否毫無芥蒂地做您的真正的兒子。」

蕭天航不語,緊皺的眉頭略微有了些鬆動,燕七靜靜地待他想了一陣,良久方又開口:「如果您能信得過我,不知是否可以對我說一說那真相?」

蕭天航看了看她,吸了口氣才要開口,卻聽她又道:「啊,果然,我這個外人還是有點越界了,提出了讓您為難的要求,請無視我剛才說的話吧,很抱歉,我剛才顯得太不懂事了。」

「……」蕭天航有些無語地看著這個孩子,當他聽不出來她這是要反將他一軍嗎?但……沒辦法,明明知道這丫頭是故意這麼說的,他還就真的不想讓她覺得自己在他心中是個外人……

「罷了罷了,」蕭天航連連嘆氣,「終歸你們都已長大,有了決定自己命運的權利。」

「相信我,蕭宸一定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燕七道。

蕭天航閉上眼睛仰起臉,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去,半晌慢慢開口:「事情,要從一顆天石說起……」

……

十幾年前某夜半,有天外來石凌空而過,直落京西壽王府中。

彼時壽王未在京內,月餘後由外地回返,次日上呈天石於先皇。

先皇甚喜,令巧匠將天石雕做香爐一尊,置於御書房中,下角料回賜壽王。

其後,先皇病重,民間忽起傳聞,曰「天石落入壽王府,乃上蒼命定之真龍天子,當繼承大統,順應上意」,又傳壽王私制國璽龍袍,奪位之心,昭然若揭。

忽一日,先皇疾旨一道,遣龍禁衛秘密突襲壽王府,當場拿下壽王及其閤府家眷,壽王被帶入宮中面聖。

次日,先皇降旨,定壽王謀逆之罪,著令抄滅壽王外家步氏滿門,賜壽王生母步貴妃毒酒自鴆,圈禁壽王,賜死壽王妃及壽王世子,其餘家下,一概死罪。

未幾,先皇病薨,新皇即位,不過三載,壽王「因疾」亡故,自此,謀逆事件漸漸淡出,遠遠拋入歷史洪流,無人再提。

……

「安安,在你之猜測中,壽王會是個怎樣的人?」蕭天航望住燕七。

「以我多年看各種杜撰話本的經驗,大概是個陰沉有城府、野心又囂張的人。」燕七道。

蕭天航忽然笑了,神情裡有些蒼涼和唏噓:「若真是如此,倒也好了。若我對你說,這個人,不僅文采斐然,且武藝超群,不僅擅用弓箭,還擅使鞭,不僅沉穩堅忍,還一往情深……你,又會怎樣看他?」

「我就只想知道,這麼優秀的一個人,是怎麼做出先皇還在世就迫不及待地私制國璽和龍袍還讓別人都知道了的這種蠢事的呢?」燕七說。

「人是會變的,權傾天下的滋味,我們這些人永遠無法體會,所以也常常不能理解那些因權生欲的人的作為,」蕭天航嘆了一聲,「然而我也不能確信,壽王他……是真的變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