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試探

可,容貌相像又要作何解釋?

自己和姐姐容貌上至少有著六七分像,如果姐姐不是燕家人,那麼自己也有極大的可能不是燕家人,自己姐弟倆和燕二太太並不相像,但卻和燕子忱的確有著幾分像,或者……爹是真的,娘不是?

不,不可能。燕子忱夫妻縱然不是濃情蜜意,卻也是真心相守,況且婚姻豈能作假,二太太若是繼室的話,這件事是壓不住的。

拋開這點疑慮不談,現在幾乎可以確定的是,姐姐和自己,確乎不是燕家人,而蕭天航對燕子恪的憎恨也證實了他確實與步星河關係匪淺,並且還在認為步家的滅門與燕子恪脫不開干係,而尤為重要的一點是,蕭天航對姐姐這樣好,甚至可以忽略姐姐和燕家的關係,以及他做為最重要的親屬曾參加過姐姐的洗三禮——所有這些線索都圍繞著燕家、步家和他蕭天航這三個點彼此牽連,這麼一想,莫非……

姐姐的身世,與步家有關?

而不管怎樣,現在唯一對當年那件事最清楚的人,可能除了燕子恪和燕子忱,就是他蕭天航了,想從燕家兄弟倆口中得到真相難於登天,從蕭天航這裡找到突破口反而相對容易一些,這就是為什麼他要模仿步星河的字跡寫上一封信交給蕭天航,只有這個方法才有可能撬動他咬緊的牙關了。

燕九少爺揣在袖裡的手緊緊地攥了攥,真相,已經不遠了。

……

月曜日一早,蕭宸就找到了青竹班,「那封信我交給了家父,他請你今日散學後前往敝府一敘。」

「去貴府就不必了,」燕九少爺道,「請轉告令尊,他幾時有空,請前往長春別苑一見。」

長春別苑是由元昶提供的元家位於京都城內的一座別館,日常沒有什麼人住,近些日子每日散學後,燕九少爺和崔晞都在裡面泡著,誰也不知道兩個人都鼓搗了些什麼。

蕭天航在次日讓蕭宸帶了訊息給燕九少爺,約定了待他散學後在長春別苑一見。

彼時燕七元昶和蕭宸還要參加綜武隊的訓練,因而等在長春別苑的只有燕九少爺和崔晞。

蕭天航是一個人穿著便服來的,進門便被水墨帶著行往一處軒館,進門便見一扇白紙屏攔在眼前,屏上灑著墨漬,正要轉過紙屏進去,忽聽得一聲響,卻見紙屏上垂下一掛竹簾來,竹簾不停地往下落,紙屏上竟然多了一條蛇影,蜿蜒搖晃著,像是要衝著他撲過來。

蕭天航有些驚異,正要細看,卻被水墨請著,徑直繞過這扇紙屏往後行去。

然而還未走得幾步,前方便見一個穿著紗衣的偶人立在當地,正有些不明所以,忽見偶人身上的衣服起了火,一大團火球瞬間將它包住,然而就只是這麼一瞬間,偶人身上的衣服已是消失殆盡,地上卻不見半點殘屑!

「這究竟是在做什麼?」蕭天航又驚又疑地問向水墨。

水墨表示自己只是聽令辦事,沒有給蕭天航做任何解釋。

蕭天航只得繼續跟著他往深處走,一時又看見了跨山引水用的渴烏、在牆上投影成巨大的鬼臉的一堆垃圾、一點火就炸掉的玻璃罩,以及把全身都刷上顏料後和周圍的環境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小廝……

蕭天航越往裡走越驚異,感覺自己彷彿身處於一個異物館,直到終於在這軒館的盡頭處,看到了立在那裡的燕九少爺,他的旁邊還坐著一位美少年,懶洋洋似笑非笑地望著這廂。

「不知燕小公子這是何意?」蕭天航凝眉看向燕九少爺。

「蕭大人此次來又是為何呢?」燕九少爺慢吞吞地反問。

蕭天航頓了頓,沉著聲道:「我想知道,那封信你是從何得來?」

「在回答您的問題之前,我有個問題想先問問您。」燕九少爺不緊不慢地道,展眼看向蕭天航,「您一路走過來,所見到的這些景象,是否覺得有些眼熟?」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蕭天航皺眉。

「這些東西的原理,我可以為您一一解釋。」燕九少爺說著,竟然真的一件一件地為蕭天航做了詳細的解說,而蕭天航臉上的神情也逐漸變得複雜起來,有急切,有激動,有震驚,也有不肯置信。

燕九少爺邊說邊細細地觀察著他,看到了他的這副神情,心下已經有了七八分了然,當介紹完最後一項,燕九少爺慢聲地問向他:「蕭大人,我所說的這些東西,您是否覺得有些熟悉?」

蕭天航似乎很花費了一番力氣才將洶湧的情緒按捺住,半晌方啞著聲道:「不知燕小公子弄的這些東西……是從何處想來?」

「這個問題,我想即便我不說,您的心裡也已經有了答案,」燕九少爺看著他,「我們不妨開門見山,您知道我的意圖,我只想弄清家姐的身世,不得到答案,我不會罷休。」

「這又是何必呢?」蕭天航深深地望住他,「小七她並不在乎這個,她安於現在的生活,你又何必要給她增添煩惱?」

「我並沒有打算把真相告訴她,」燕九少爺道,「但我必須要知道真相,你想知道我這麼做的原因?可以,我告訴你,因為燕家並沒有那麼的安全,有人曾經想要害她,雖然沒能要了她的命,但卻讓她胖了很多年,飽受了許多嘲笑和冷眼,而那個人之所以敢這麼做的原因,就是因為家姐不是燕家人。蕭大人,你說,這種情況下,教我如何不去想法子弄清楚原因?我若要保護她,就必須得弄清楚根由,就必須得知道敵人是誰,為什麼會成為敵人,以及要如何才能化解和避免。蕭大人,你認為我這麼做是錯的嗎?」

蕭天航驚訝又急切,向前跨了幾步,立到燕九少爺面前:「要害安安的人是誰?!他現在何處?!」

「蕭大人,你只聽我這麼一說,便已是這般急切,可知我眼睜睜看著家姐就在我眼前受到傷害,又是怎樣的心情?」燕九少爺盯著他的眼睛,「如若您也有同樣的心情,就請告訴我真相,我保證不會破壞家姐現有的生活,我只想要做到知己知彼,才能更好的保護家姐。」

蕭天航緊鎖雙眉,一時陷入了兩難之地,燕九少爺也不催他,只管靜靜立著等,過了良久,方見蕭天航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似是終於決定妥協,沉啞著聲音緩緩地道:「你需答應我,無論過去曾經發生過什麼事,都不得將安安的身世告訴她,你要保證她快樂無憂,不受困擾,你,能不能做得到?」

「放心,」燕九少爺沉聲道,「我很清楚怎樣做才是對她最好的。」

蕭天航看了眼旁邊坐著的崔晞,才待說話,便聽燕九少爺道:「他無需迴避。」

蕭天航便也不再就此多說,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而後慢慢地吐出去,伴隨著這記呼吸,他的聲音輕飄地由唇縫間散了出來:「安安她……的確不是燕子忱的骨肉。」

儘管答案已在意料中,燕九少爺乍聞蕭天航說出此話,仍然覺得心中一陣顫動,強自按耐了片刻,方能開口:「那麼,她是誰的骨肉?」

「就是這些奇思妙想的擁有者,」蕭天航轉身,望向這滿軒館的道具,「——步星河的女兒。」

燕九少爺腦中忽然一片空白,步星河的女兒,他不是沒有懷疑過,可沒有一個證據能夠讓它成立——步星河的女兒為什麼會像燕子忱?燕子恪為什麼會把最好朋友的女兒交給弟弟來收養?楊姨娘如果是步星河二哥的妻子,為什麼要害丈夫的侄女?

——而最重要的是,如果姐姐知道她的親生父母是死在了燕子恪的手下,她還能像自己所說的那樣灑脫嗎?會不會痛苦?會不會有心結?

以及,如果這是姐姐真正的身世的話,那麼我呢?我又是誰?

燕九少爺聽見自己虛無的聲音慢慢地飄出雙唇:「步星河,共有幾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