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七:「……」
「總之我今晚就進宮去,明兒你們等我訊息。」元昶道。
……
今晚的天很有些陰,似乎又有一場雪在醞釀之中。燕七和小十一在炕上玩積木,燕九少爺則坐在炕桌的另一邊淡淡地出著神。
「今天的三友洞之行好像一無所獲,」燕七一邊給小十一遞積木一邊道,「但我看到你把流徵的玉佩給順出來了,有什麼用意麼?」
燕九少爺懶洋洋地動了動靠在引枕上的腰,慢吞吞道:「也許有用,也許沒用,誰知道呢。」
燕七知道他這是不想同她細說,就也不問,這貨越長大就越有自己的主張和秘密,對此燕七既欣慰又……嗯,多少有點小感傷。
不知道每一隻放飛雛鳥的老鳥是不是都有過這樣的心情。
燕九少爺此刻的心情卻更復雜。
因為他知道,燕子恪就是滅了步星河滿門的那個人,三友洞洞壁上的那首詩指的就是他——但,如果燕子恪是帶人突然闖入步府的,步星河是怎麼逃走的?難道是燕子恪事先支會了他?可如果這個人只顧自己逃走而不管家人,那這個人死也是活該!
燕子恪應該不會交這樣的朋友,所以步星河一定沒有扔下家人自己逃走,甚或燕子恪根本就沒有事先通知他,所以他就是死在了那一次的滅門事件中,那麼問題來了——三友洞中的詩又是誰寫的呢?
他核對過那上面的筆跡,用的是燕七從書院藏書館無意中得到的流徴所抄寫的經文字跡做比照,雖然石壁上的字和紙上的字肯定會有出入,但身為金石社的成員,鑑別字跡是最基本的功夫,他看得出來那筆畫間的相同之處,那就應該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這是一個矛盾,本應該死了的流徴,字跡出現在三友洞裡。
造成這種矛盾的原因只能有一個——要麼是流徴沒死,要麼,洞壁上的字就不是流徴的字!
燕九少爺眉頭一跳,後一種原因為什麼不能成為可能呢?如果當真有一個繼承了流徴的才華、又對當年之事完全清楚的人,他當然可以代流徴申斥負了他的那個人。
這個人足夠聰明,所以他找的到三友洞,能夠在洞中留下那首詩,也能夠利用河燈進行指導殺人來報復折磨流徴的仇人——想模仿一個人的字跡並不難,那些高仿的名人字帖可以以假亂真,只要多加練習,再加上在洞壁上寫字,和紙上的字總會有不同,足可冒充得天衣無縫。
如果是這樣——如果是這樣,那麼這個人會是誰?誰會對當年事知道得如此詳細?誰的手裡才會有流徴的手跡?誰才有這樣的才智慧夠策劃出一樁樁匪夷所思的殺人案?誰才能對燕子恪的舉動了如指掌?
——燕三少爺?!
楊姨娘親歷了當年事,她擁有流徴的手跡也並不奇怪,她或許開始並不知道燕子恪就是屠殺步家的負責人,但這麼多年來說不定已經想通了事情的真相,更或許楊姨娘根本就是知道真相的,之所以肯被燕子恪收留,就是為了忍辱負重伺機報復——報復的時機便選在她的兒女長大成人、能夠承擔的起真相之時?!
但不可否認,她的兒子燕驚瀾的確聰慧過人、胸有城府,如果他就是那個幕後指導者,燕九少爺絲毫不會感到驚奇。
真的是他麼?
燕九少爺輕輕地用指尖叩著身邊的炕桌桌面。
就算這孃兒仨心懷恨意企圖報復,與姐姐又有何干?為什麼要在她房裡放那塊天石?縱使他們遷怒燕家其他人,為何單單選中了二房的一位小姐動手?
想不通,燕九少爺閉上眼,頭一回覺得對事態的掌控有些無力,他還有太多太多的問題摸不到頭緒,這令他有些挫敗,恨不能有孫猴子的分身術,變出十個八個自己來同心協力去攻克這些難題。
……同心協力?
也許元昶說的確有道理……自己應該嘗試著去信任別人,一個人能力再強,終究還是有限的。
燕九少爺想至此,忽而覺得迷茫的前路有了些光亮,唇角不由得微微彎了彎,睜開眼睛,卻發現對面那一大一小倆貨不知何時已是相偎著睡著了,慢慢地翻了記白眼,將旁邊疊著的被子抻起來,輕輕蓋在了倆貨的身上,腿一伸想要下炕離去,目光落在炕根處那一雙精緻清雅的繡花鞋和另一雙小巧可愛的虎頭鞋上,再看看自己腳下這雙已經顯得很大的鞋子,一時胸腔裡的這顆心倒像是被什麼絆住了,緩緩地收回腿來,再看了看這一大一小兩張睡顏,一歪身,重新讓自己倚在了引枕上,兩根長腿伸進被子裡去,腳底下便多了熱乎乎的兩團,也不知是哪個貨的。
擺了個舒服的姿勢,燕九少爺閉上眼,什麼都不想,很快便沉入了一片溫暖柔軟的夢鄉。
……
「我姐夫在錦繡唸書時的字竟然就是玄昊!」元昶次日一早在書院門口截住了燕七姐弟的馬車,並帶來了頭條訊息,「原來他也是三友之一!我竟從來不知他曾起過這個字!」
燕九少爺臉上並不見驚訝,只和他道:「有話中午說,書院西邊碧水茶舍見。」
中午一散學,元昶就直奔了那間碧水茶捨去,在最偏的一間雅間裡見到了燕家姐弟倆,讓他意外的是,同在雅間內的還有另外兩個人:崔晞和蕭宸。
「怎麼個意思?」元昶問來給他開門的燕九少爺。
燕九少爺微微翹了翹唇角:「施捨我的信任。」
元昶一怔,道了聲:「你個臭屁小子!」一伸胳膊箍了燕九少爺的肩,帶著他一起走向了桌旁那幾個人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