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粒雨珠狠狠地敲進她的瞳孔,她不得不眨了一下眼睛,這以毫秒計的短短時間內,一道身影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燕子忱的身前,那血箭釘在了他的身上,直接刺穿了他的肩窩。
他沒有穿鎧甲,他只有一身黑色的粗布夜行衣,這是空降兵們的統一著裝。他早已被雨水淋透,身上帶著粘膩的血腥味,髮絲紛亂,緊緊地貼在額上與頰邊。
他將肩窩裡的箭扯出來,牢牢地攥在手裡,他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早已充斥了血絲,他仰面望向塗彌所在的方向,嘶啞著聲音長長地吼了一聲:「師父——」
這一聲裡是無窮的悲傷與心痛,是萬千的不解與挽留,此刻他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見,他的世界裡全都是師父那身血紅的衣袍,和如此如此遙遠的,那臉上冷漠又殘忍的笑。
「真是個不乖的孩子,」他看見他師父的口型說著這樣的話,「小昶,我與你師徒一場,今日就送你一份大禮來了卻這段緣分吧。」
話音落時再度搭箭,這一次,箭尖直指燕七。
「不——」元昶大步衝到燕七的面前將她擋在自己的身後,「師父——」
「啊,對了,」塗彌歪了歪頭,臉上浮起一記曖昧的笑意,「你不是問過我,和她是什麼關係麼?不妨今天就告訴你:她,是我的女人。曾與我花前月下、海誓山盟,可憐的是,她被我拋棄了,一個人孤獨終老……哦,不,還未等到老去,她就死在了我的江湖追殺令下。小昶,你連師父的女人都想接手,這一點,師父可是不會同意的,所以……」
手中箭離弦,竟是直取元昶的咽喉!
「叮」——紅光一閃,正撞上塗彌的箭尖,定睛細看,竟是燕七出手,而出手的那一箭便是元昶方才拿在手裡的那一支!
塗彌毫不在意地笑起來,慢條斯理地又由背後抽取了一支長箭掛上弓弦,然而這一次未待他放出,半空裡突地劃過一支烏黑長箭,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施以流星趕月之姿,毫無徵兆地,狠狠地貫穿了他的胸膛!
塗彌的身形被帶得向後跌去,砰然倒在了門內。
循著烏箭施放的源頭望去,見燕子忱正將手中的弓丟還給自己神箭營的手下,甚至來不及多看那酒樓上的情形一眼,立刻便投入到了下一波的激戰之中。
名聲動朝野的箭神塗彌,箭技所向無敵的塗彌,就這麼被燕子忱彈指間擊殺在箭下!
——這就是戰神!這就是戰無不勝的鎮西大將軍——燕子忱!
「箭神死了——」戰團中有人大吼。
「箭神被燕將軍殺死了——」
「戰神燕子忱!」
「戰神燕子忱!」
「戰無不勝!戰無不勝!」
燕軍的狂吼一浪高過一浪,在心理上狠狠地摧殘著叛軍,箭神是叛軍的精神支柱,永遠不會失敗的箭神被殺死了——死在的竟是對手的箭下——
精神打擊的效果往往驚人的巨大,叛軍的守勢有了漸弱的趨向,平叛軍卻因著燕子忱對塗彌的絕殺而精神大振,反撲的勢頭掀起一波狂潮。
元昶在塗彌倒下的一剎那便向著那酒樓的方向衝出去,衝了幾步回頭看向燕七,卻見燕七衝他點頭:「去吧,我會保護自己。」
元昶便也衝她點了點頭,轉身向著那廂狂奔,突然一陣洶湧的叛軍狂潮向著這廂推擠過來,後方不明真相的叛軍還在兇猛地衝殺。元昶沒有帶著戰戟,劈手奪過叛軍的一柄鋼刀掄開了便殺入陣中。
燕七終於撿到了一袋箭,重新搭弓開始射殺叛軍,餘光裡她看到了叛軍陣中瘋狂收割頭顱的元昶,看到了揮劍沉穩殺敵的武珽,還有一絲不苟以鞭作戰的蕭宸,她甚至在人叢中看到了穿著叛軍鐵甲的廿八枝,靈活遊走在叛軍陣中施放迷藥,收穫反而比眾人都要快都要多。
幾個人漸漸殺到了一處,武珽看見燕七,不由笑了一聲,再看看身邊的蕭宸和元昶,挑起唇道:「這情形倒似在綜武比賽中一樣了,不若今日我們也來喊一喊口號如何?」
「好啊,來!」燕七道。
武珽一笑,吸氣提聲,高喝一嗓:「燕家軍——」
「——必勝!」呼應他的,是四周百千人齊刷刷震天響的狂吼。
「——殺——」轟轟然一長串巨響,玉華城城門洞開,狂瀾般的燕家軍——衝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