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激戰

有戰爭就會有犧牲,一場成功戰役的標準是如何以最小的代價獲得最大的勝利。燕九少爺在旁聽著這些戰報,心中飛快地計算著傷亡損耗,結論是至少目前看來,我軍所付出的代價遠遠小於戰前的預估值。

還算利好,燕九少爺袖中的拳頭用力地握了一握,只要這樣堅持下去,只要能夠打得開城門讓大軍湧入,勝利就基本落定,只要不發生意外,只要一切都好好的……

燕七沒有同這伯侄倆待在一個帳中,她只和崔晞在後方的營帳中對坐靜待最終的結果。

「這場雨雖然及時,卻也對作戰雙方有著不小的影響。」崔晞看著捲起的帳簾外的雨幕。

「是啊,夜色更暗,視野更差,雨水落進眼睛裡還會影響動作。」燕七嘆道。

「不知這一仗要打到什麼時候。」崔晞裹了裹身上的衣衫。

「這可說不準,我爹說打得艱難的仗有時候會持續上幾天幾夜,打到後來人基本上已經沒有了思考能力,舉刀的動作都是身體自己在動,甚至連刀砍在身上都不會覺得痛,那個時候感覺自己就像是半個死人一樣,隨時可能都會一閉眼就死掉。」燕七一廂說著一廂起身過去將帳簾落下來,回過頭看了看崔晞,「包袱裡是我大伯的衣衫,你取一件出來披上,我去讓他們熬一碗薑糖水來,你喝了暖暖身,這個時候可不能病倒。」

「好。」崔晞自也不想成為拖累,從善如流地應了。

燕七隨便扯了塊氈子做雨傘,遮在頭上往炊事兵的營帳處去,才剛端了薑糖水出來,便見一名渾身浴血的兵士跌撞著跑向這廂,看樣子是要往燕子恪坐鎮的主營帳去,一眼看見燕七,立刻跌撲著過來跪倒在面前,佈滿汙黑與鮮血的臉上已看不出表情是在哭還是在扭曲:「大小姐——大小姐——老大他——老大他——」

「說。」燕七垂下眸子看著他。

「老大他中了火銃的彈子——正中胸口——老大他——撐不住了——」這兵說至後頭聲音已是扭曲得不成調,跪在暴雨中撕心裂肺地慟哭起來。

「他現在何處?」燕七面無表情地問。

「還在城中……弟兄們正想法子把老大運出城來,不能讓老大落在叛軍的手裡……」

「知道了。」燕七端著碗回了崔晞所在的帳篷。

「乖乖把這個喝了,」和崔晞道,「最好睡上一覺,睡醒的時候說不定我們就可以回家了。」

「好。」崔晞微笑,看著正將螺髻打散抓成一條馬尾縛於腦後的燕七,「你要上戰場?」

「我去把我爹找回來。」燕七道,走去帳角,拿過自己改良過的燕子飛弓,背上滿滿一囊箭,「我很早以前承諾過他的。」

「好,」崔晞仍舊笑著,「我等你。」

「好,我走了。」燕七掀了帳簾邁入雨幕。

從後方大營到前方戰線並沒有太遠,燕七來至四百步處的掩體之後,重弩手們還在不停地用燕子重弩向著城牆上施放弩箭,見到燕七突然出現,不由驚異:「大小姐,你怎跑到這兒來了?!這裡太危險!趕快回營地去吧!」

燕七放眼望向城牆,此刻天色已微亮,城牆頭上敵我兩軍仍自廝殺在一處,城下的燕軍還在向著上面湧,而在正中城門的城樓之上,一名穿著甲衣的年輕人正在數名兵士的掩護下衝著下面城牆上的叛軍大聲指揮著什麼。

塗三少爺,塗弢。

燕七認得他,當年還只是個任性的紈絝權貴家少爺,如今卻已可以指揮作戰。

燕七提弓,搭箭,引弦,射出。

六十斤拉力重弓,鐵頭烏黑利箭,在虛空劃出一道凌厲磅礴的弧線,橫越四百步的距離,由盾牌與護軍的夾縫中穿入,直接洞穿了塗弢的喉嚨,並且帶動著他的身體向後飛去,「咔」地一聲釘入身後的牆壁之中!塗弢雙目凸瞪的屍體便像是一截臘腸般掛在了牆上,松馳下來的括約肌讓他屎尿齊流的腌臢死狀完完整整地展現在了叛軍們的眼前。

「——殺!」掩體後的燕軍兵士發出振聾發聵的吼聲——這就是他們的大小姐!這就是他們老大的千金!這就是他們此時此刻的精神領袖!

「給我個掩護。」燕七說,接著便提弓衝出了掩體。

「掩護大小姐!」弩兵們將箭道調整向燕七的前方,所有在這個方向的城樓上的叛軍都是要清除的目標!

叛軍的投石機數量早已減少,剩下的投石機覆蓋密度已無法阻止燕七的腳步,她靈活地閃避著空中投過來的巨石和射下的弩箭,她飛快地衝到了燕軍的最前方順著雲梯向上攀爬,燕軍為她讓出一條路來並全力提供掩護,她順利躍上城牆,搭弓出箭,以四秒九出十箭的速度收割機一般收割著叛軍的性命。

燕七並不在城牆頭上戀戰,她以箭開出一條血路向著城下衝,她無需對向她攻來的叛軍多加分心,因為身邊有她爹最為信賴的燕家親兵為她保駕護航,她沉定冷靜地一次又一次地用手中箭洞穿叛軍的喉嚨,時而三箭齊出,時而十箭連發,箭無虛射,支支中的!

當她闖下城牆終於來至城內時,眼前是洶湧如潮的叛軍,處處都在吶喊廝殺,處處都在拋飛著血肉,她沒有猶豫,向著投石機所在的方向衝去——要殺死操縱投石機的叛軍,要廢掉所有的投石機,這樣城外的燕軍才能衝得更加肆無忌憚。

衝過去——燕七跑動,跳起,踩在一名叛軍的背上,凌空,出箭,前方五六名叛軍喉嚨中箭地倒了下去,燕七踩著他們的屍首繼續不停步地前衝——前衝——看到了投石機,投石機旁有人,那是誰?正揮矛挑飛叛軍的首級!

這是胸口中槍的那位先生嗎?燕七在雨幕中溼淋淋地跑上前去。

那位先生一矛捅爛了投石機的機簧,轉身正要去忙它事,卻一眼瞅見他閨女從腳底冒出來大棒槌似地戳到他面前,不由脫口一聲:「我草!你怎麼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