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直接睡到了晚飯前,被燕九少爺輕輕捏著鼻子虐醒,睜開眼睛時見天色早便黑了,帳篷裡沒有點燈,光線昏暗,只能看見坐在榻邊的燕小九一雙亮亮的眸子,帳中也不見其他人,倒是外面隱隱傳來不少人來來回回的走動聲和碗筷撞擊聲,想是那些兵士已經在領飯了。
「吃了再睡。」燕九少爺的聲音聽來很輕。
「這一覺睡得真舒坦。」燕七坐起身打了個呵欠,發現身上不知被誰蓋了條鬆鬆軟軟的毯子,毯子上沒有汗酸味兒,只有一股青竹的味道。
「喝水麼?」燕九少爺看著她。
「喝。」燕七道。
燕九少爺偏了身一伸胳膊,端過旁邊矮几上放著的一隻大碗——軍營裡別想找到杯子碟子這種小器皿,唯一的餐具就是大海碗,遞到燕七手裡,水還熱著,裡頭泡著兩顆甜棗,燕七一口氣喝了大半碗,將嘴一抹:「不喝了。」
燕九少爺便又把碗接過來放回矮几上,聽見他姐道:「沒想到我也有能被九sama伺候的一天,感動得要哭了。」
「……」燕九少爺額上小筋跳了一跳,決定原諒他姐一回,「此後你是如何打算的,回京去,還是留在此處?」
「留下吧,前提是燕二先生不往回趕我們。」燕七道,「何況就這麼回去只怕你們幾個傢伙也不會甘心。」武珽蕭宸那二位早就想上戰場了。
「那倒是,」燕九少爺慢慢站起身,「氣球我們都帶來了,總不能空手而歸。」
「有幹勁。」燕七翻身下床,長長地伸了個懶腰,「滿血復活。」
同著燕九少爺去了燕子忱的大帳時,帳裡已經齊刷刷地等好了大大小小一眾花美男,沒有外人,只燕子恪燕子忱並f4們外帶一個元昶,元昶今日負責在哨樓裡值崗,這會子才換班,聽說燕七在睡就沒去尋她,這會子見她穿著身村姑裝進來,一張臉因睡得太久而微微泛著紅,嘴角就忍不住地往上揚。
帳裡燈火通明,大案上也已擺好了飯菜,野味蔬果竟是樣樣齊全,大概是為了安撫「受驚匪淺」的燕七同志,燕七向兩位長輩行了禮,又和其他眾人打了招呼,同燕九少爺落座,和眾人一起動筷用飯。
晚飯雖豐盛,眾人卻也沒有多留連,乾脆利落地吃飽,待小勤務兵用大碗奉上茶來,這才開始說話。燕子忱便問燕七:「養好精神了?」
「狀態滿格。」燕七給自己豎起兩個大拇指。
「養好了就和這幾個小子一起滾回京去。」燕子忱道。
「留下我吧爹,我還有利用價值。」燕七誠懇地道。
「這會子回去,怕是要遇到不該遇的人。」燕九少爺在旁邊慢吞吞地加言。
「融玉的病還未痊癒,也是不宜長途奔波,我答應了要照顧他。」武珽笑著跟進,卻不說是答應了誰。
「能操縱那氣球的人只有我。」崔晞也笑著道。
「……」蕭宸本是無話可說,卻見大家都看向他,甚至連燕子忱都似笑非笑地等著他往外編理由,只得道,「我同大家一起。」
燕子忱哼笑了一聲出來,道:「行了!臭小子們!甭在這兒跟老子耍小心眼兒!你們幾個都給我聽好,想留在這營裡的話,就得服從命令,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許私上戰場,否則老子立刻將你們踹回京去!聽清了?」
「是!」眾人笑道。
「行了,都滾出去吧,老子要幹活了。」燕子忱開始轟客,忽一眼瞥見元昶那小子跟在自個兒閨女屁股後面就要往外走,便淡聲補了一句,「元昶留下。」
元昶身子一僵,看了看燕七的背影,終究還是轉回了身子留在了帳中。
和燕七f4一起離開大帳的還有燕子恪,這位此時儼然成了孩子頭,帶著眾人不往營帳區走,反而直奔了後方的空地區,遠遠地便能看見月光下飄浮著一顆巨大的氫氣球,想來那會子燕小九說準備妥當了的就是這東西,只可惜現在仍無法應用於戰爭,因為一是玉華城範圍太大,無法定點投擲炸藥,二是不好操縱方向,像解決姚立達那次一樣用麻繩的話很容易被守城叛軍看到,三是飛得低了讓叛軍發現必定會被打爆,飛得高了投擲炸藥更沒法找準地點,且還有隨時爆炸的可能,這樣一來這氣球幾乎就沒什麼用了,所以現在眾人還在研究怎樣才能把它應用到這次的攻城戰中。
「坐它上天玩兒過了嗎?」燕七問燕子恪。
「尚未,」燕子恪呵呵一笑,「白天太過顯眼,只得晚上。」
「那我陪你啊。」燕七道。
「好。」
伯侄倆就作伴上了天,今夜無風,氣球的角度差不多垂直於地,不至於被西風吹到玉華城的方向去,燕子恪倚著艙欄默默向著四方和腳下看了良久,方道:「此生不虛矣。」
「我請崔小四再做一個送給你做明年的生辰禮物吧,」燕七道,「但是答應我千萬別任性地放飛自己。」
燕子恪呵呵地笑,半晌,道:「進入玉華城的法子,我已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