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耐心

燕七再次彎腰,又撿了差不多大的一顆石子,這次是衝著他的後背去的,「啪」地一聲正砸中他,塗彌轉回頭來揚著眉毛看她:「是要我幫你搓背嗎?」

「你走遠些。」燕七冷聲道。

「走得再遠,我也能在眨眼間過來把你撲倒。」塗彌曖昧地衝她擠了擠眼,「你自求多福吧妞兒,我並不介意讓你這輩子嫁不出去,兩世都只屬於我一個人。」

一廂說著一廂轉回身去,正要邁步往遠處走,卻突覺腰間一撞,兩條腿瞬間失去了知覺,整個人就向著水中軟去,然而上半身卻還能動,一記擰身轉過臉來,揚手甩出一溜水花,如同十數枚梭標一般直向著燕七方才所立之處襲去!

然而為時已晚,燕七在發動了攻擊的同時便向著旁邊飛身跳了開去,落地後甚至都不往他這廂看上一眼,拔步便疾奔而出,塗彌只來得及看到她手裡攥著的一把彈弓。

狡猾的妞。塗彌笑起來,剛才衝著他扔過來的兩顆石子是為了試他的聽力,第一顆衝著腦袋來,被他聽見風聲而躲了過去,第二顆她便扔向他的後背,因離著耳朵遠,又有瀑布的轟鳴聲遮掩,這一顆石子他沒有聽到——當然他也知道她身上和附近不可能有殺傷性的武器,所以才放心地讓後背對著她,結果這個狡猾又幹脆的丫頭,在第二顆石子試出他聽力所不及之後,第三次立刻就果斷地用了彈弓射向他位於腰間的穴位——這個穴位掌管著兩條腿的經絡,一經外力點中,登時便會氣血受阻失去知覺和力量,且要想解穴,只能運氣行功一個大周天,用氣衝開被阻隔住的穴道才行,這與可讓全身軟麻無力的軟麻穴不同,軟麻穴位於身前,且能通過拍打位於背後的穴道解穴而不必運氣衝穴。

這妞只怕更想射的是他的軟麻穴,只要射中他的軟麻穴,她就是想過來殺他他都無力抵抗,可惜他根本不可能會給她這個機會,懸殊的實力差距讓她只能找機會從他的背後下手。

他又怎麼可能會想到這姑娘身上居然還帶著小孩玩的彈弓。

終於是被她等到了機會,塗彌臉上帶著笑地用手划水遊至岸邊,一路走了這麼多天,機會大把的有,她都沒有輕舉妄動,還是那樣的有耐心,就像上一世埋伏起來準備伏擊跨境毒販一樣,她甚至可以趴在一個地方一動不動地等上三天三夜。

又或許她是故意要到這個時候才動手,這個地方離燕軍大營很近,她知道他會立刻運功解穴,如果是在別處,他解了穴之後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她,可是在這裡,待他解開穴道時,她說不定已經逃到了燕軍的大營裡。

飛鳥啊飛鳥,塗彌解開穴道後長長地伸了個懶腰,望著燕七逃走的方向勾起了唇角,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你始終都是這麼死心眼不開竅。上一世你若肯跟了我一起離開山林,也許……也許你我的人生就會是另外一個樣子,這一世你若肯跟著我坐壁上觀,也許我們兩個就不會落到將要面臨的……你死我活的局面。

飛鳥啊,我的小飛鳥。塗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勾著的唇角化為了魔鬼的鐮刀,既然如此,你這一世的命,就交由我來終結好了,也算是,彌補那一世的遺憾吧。

燕七解下拴在樹上的馬,跨上去後便向著玉華城的方向飛奔。進了玉華城附近的地界之後塗彌便棄了馬車不用,只與她共乘一騎揀著偏僻的地段走,因為燕子恪已在通往玉華城的每個關卡和大小幹道上都佈下了人力,專為著堵截塗彌。

燕七雖不會用內力點穴,但在跟著燕子忱和元昶學習內力的過程中先將人身上所有的穴道及其功能都強記了一遍,這些穴道有的可以靠拍或點封住或解開,有的只能靠運氣或推拿活血解開,還有的就是死穴,點中了就死,永遠也不可能再解開。

熟悉穴位是修習內功的必學知識,燕七記得很紮實,並且由此瞭解到,點穴並不是只有會內功的人才能做到,有些穴位只要找準地方、力道夠大,一樣可以達到內力點穴的效果。

但她不能多做停留,塗彌還有兩隻手可以活動,她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更不可能殺掉他,所以她唯一的選擇就是跑,儘快離開,脫離他能掌控的範圍,投奔向近在咫尺的燕子忱的大營。

她成功了,孤注一擲地取得了一線生機,然而她也並不能十分確定這次的成功是否有著塗彌放水的痕跡,也許他已膩了和她這種方式的相處,他想要來點刺激的,像只貓一樣放走了自己的獵物小白鼠,然後興致勃勃地準備著下一次的捕獵和玩弄。

燕七沒興趣去猜測塗彌的想法,一路駕馬疾馳,直到遠遠地看到了豎著「燕」字大旗的營盤,繼續向前衝,眼看逼近了哨卡,便見那木頭搭的簡易哨樓裡探出來一顆腦袋,似乎是比別人更先一步聽見了馬蹄聲而探頭一觀究竟的,這顆腦袋向著這廂望了一眼,立刻縮了回去,下一瞬人就已經出現在了哨樓外,並且像陣颶風般衝著燕七這一人一馬捲了過來——

「燕小胖——」

「是我,不用擔——哎喲。」

燕七被迎面撞上來的這頭龐然大物直接從馬上撲了下來——當然沒撲到地上,而是被他託著穩穩落地,帶著一身尚未吹乾的水,溼淋淋地被他箍進了懷裡,「嘎嘣嘣」一聲響,身上的骨頭髮出可怕的快要被勒斷的呻吟。

「救命……」燕七在這個微微顫抖卻滾燙厚實的懷裡悲慘地道。

「沒事了,小胖,我在這兒,沒事了。」龐然大物聲音急切又輕沉地安撫著她,一手兜住她的後腦勺,讓她的臉貼在他的胸膛上,想要給她以安全感。

「我說……壯士……有話好說……我快喘不上來了……」燕七掙扎。

壯士聞言身上忽然一僵,緊接著觸電般鬆開了燕七向後退了兩步,一抹緋紅瞬間由耳根染到了耳尖,憋了半天道出一句:「你身上怎麼這麼溼我我我我幫你脫了當心傷風!」

燕七:「……我還是一會兒自己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