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幹翻

「好!」莫日根被激起了火氣與鬥志,除了馬射什麼都可以,那就意味著可以對對手進行射殺!好,很好!這個對決方式夠痛快,夠爺們兒!

兩人前往草甸,草甸上更為平坦和開闊,而那裡已經處於看臺上圍觀群眾們的視野之內了,此刻皇上和他的臣子以及大摩使團未參賽的其他人個個一臉懵比:這兩個人是要做什麼?紅塵作伴策馬奔騰地到了草甸上,既不打獵也不賽跑,拉開了百步距離就開始持箭相向。

「他們在做什麼?!」有人驚問。

「似是在進行決鬥。」明眼人道。

「為何突然要決鬥?!現在是什麼時候了,怎麼能如此任性妄為!」有人話帶深意地埋怨。為國爭光示威的時候,怎麼能摻雜進私人感情和恩怨而不顧大局呢!燕子忱太沉不住氣了!太恃寵而驕了!

「痞子二這是想幹啥?」皇上悄悄問燕子恪。

「示威。」燕子恪指了指遠處的草甸,「在這裡,我方和大摩使團的人都能看到。」

皇上動了動唇角,壓下笑意,怎樣的示威方法都不及直接用眼睛看到來得衝擊更大,若是按部就班地完成接力賽,即便是贏了也至多讓大摩感到羞辱罷了,可若是在所有大摩人的眼前用箭術直接對他們的第一神箭手用武力碾壓呢?只怕那就是真正的精神打擊和震懾了!

但痞子二行不行呢?對方怎麼說也是大摩第一牛逼的箭手啊。

帶著這個疑問,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草甸上那兩個持箭相峙的身影上,雖然距離很遠,可依然似能感受到兩人間那劍拔弩張的氣氛——這是要互射嗎?沒有穿甲衣,沒有舉盾牌,就是這麼直接肉身硬扛?這這這——難不成是在以性命為代價進行的決鬥?!

眾人的心倏而提起,就在此時,兩人之間那近百步的距離內突然有一隻不知死活的小鹿由草叢間鑽出來並由兩人的視線交匯處橫越了過去——一瞬間風雲驟變,莫日根就在那小鹿阻斷兩人視線的同時暴起出手,利箭流水般由手中瀉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又一道綠色的光的軌跡,卻又都一閃即沒,直刺燕子忱身前!

群臣驚得吸氣,而這口氣還沒來得及撥出,就見燕子忱已是操縱著胯下的黑馬在這激流直瀉的箭雨中靈活閃避起來,那黑馬彷彿通了靈,在如此殺氣騰騰的鋒刃之間竟是絲毫不懼,修長的四蹄與柔韌的身體巧妙又利落地穿行在箭與箭的空隙間,速度之快,體態之美,彷彿已化身為一條正自行雲布雨的靈龍,跳轉騰挪間幾欲凌空飛去!

所有觀戰的年輕人和兵們都已經看得如痴如醉——馬再通人性、再靈活,那也全都是要看馭馬者的水平啊!這樣的騎術,這樣的技巧,簡直無法想象!簡直符合所有人夢想中那個完美的馭馬形象!

這才是天朝第一騎手吧!京都驍騎營的那個以騎術好著稱的誰誰誰,跟眼前的這位相比——差著呢啊!差太多了!

這神乎其技的馭馬術幾乎令天朝人忘記了此刻的燕子忱正處於極度被動的狀態,從決鬥開始到現在,他甚至連一箭都沒有機會放出,而他的對手莫日根始終都在步步緊逼,那攻勢根本令人透不過氣來——難道燕子忱是想等莫日根放完箭囊裡所有的箭後再出手?那可就沒意思了啊,勝之不武,別說會遭對手看不起,就是自己人也會看不起他。

莫日根的出箭又急又密,且他並不是一無所獲,這裡面至少有七八箭都穿透了對手的衣衫,只不過對手的確相當厲害,每一箭都被他的肉身堪堪避過,至多是被箭尖劃破一層皮罷了——這其實也是莫日根的目的,不是他射不中他,射中他一是未見得能令他落馬,二來也會令兩國關係突然惡化,雖然大摩國此來中原的目的就是為了撩嫌,可也並不想一下子做到水火不容的地步,畢竟他們還是更想和天朝講條件。

所以莫日根的箭正是要逼得燕子忱左避右閃無暇穩住身形,只有在這種情形下才能死死咬住他、步步緊逼令其最終再難保持平衡而跌落馬下,因此射中燕子忱不是目的,逼得他左支右絀才是取勝關鍵!

當然,如果能逼到燕子忱在莫日根射完最後一支箭時也沒能出手的話,也算是莫日根的勝利,因為再進行下去可就是燕子忱的勝之不武了,他會瞬間變成人們眼中膽怯和狡詐卑鄙的無恥之徒!

快了,就要快了,就算射不落他,也要逼得他不能出手!還有多少支箭呢?三十支?二十支?為了保險起見,所有參加接力賽的人都幾乎帶了近百支箭,不僅背上的箭囊裡有,馬身上也挎著備用箭支。

莫日根愈發全神貫注,他是大摩國第一神箭手,他比誰的應敵經驗都多,越是這個時候就越不能有絲毫疏忽鬆懈,並且比起把箭射完羞辱對手,他還是更希望能將這個燕子忱射落馬下,這樣得來的勝利才叫痛快!

不多了,剩下的箭不多了,再把對手逼得緊一些,讓他露出破綻!莫日根百分之二百地燃燒起他的潛力和戰力,一支,兩支,三支,四支,他幾乎一個人就織出了一張箭網,這箭網令遠遠看臺上所有的人都眼花繚亂目不暇接,而做為場上的當事人,燕子忱的視線裡應該是更加的紛亂吧,他不停地躲閃,躲閃,忽然,莫日根看到他丟下了手中原有的那支箭,重新由箭囊裡抽出了一支,並且不緊不慢地搭在弓上——要出手了嗎?破壞他!

莫日根的下一箭直刺燕子忱手上的弓——毀掉他的弓,他也就相當於輸了!莫日根的視線盯向自己的目標——燕子忱的弓,等等——他的那支箭——

兩人的這一箭幾乎同時出手,然而莫日根壓根兒沒有看清燕子忱的箭是怎麼射過來的——太快了,太猛了,太凌厲了,他只來得及感受到一股勁風迎面襲來,緊接著是一派澎湃無比的力量撞上了他的胸口。

遠處高臺上觀戰的兩國群眾,在這一瞬間只看到了燕子忱拉弓,下一頃息,莫日根就連人帶馬地向後仰去——他甚至來不及放開手裡的韁繩、鬆開夾緊馬腹的大腿、脫開套在馬蹬裡的雙腳,於是就這麼箍夾著他的馬一齊向後仰了過去,那可憐的馬兒前蹄被高高帶起,一聲長嘶之後兩個後蹄也騰了空,和它的主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量帶著向後轉了半圈,緊接著轟然一聲,重重地摔落地面。

——什麼情況……燕子忱只出了一箭,這一箭竟然活生生地把一人一馬給掀翻了?!這——這得是多大的力量!不不不,正常情況下這支箭有這麼大的力量應該會直接穿透莫日根的身軀啊!而不是用力量把他撞翻!

就在所有人還在怔忡的時候,他們看到燕子忱停下馬,伸出一條胳膊,然後一翻手掌,由掌中落下了一支箭,是莫日根的的箭,莫日根射向他的最後一箭,竟是被他徒手撈住了!

「轟——」地一片聲音由看臺上爆發出來,這些已經癲狂的人們事實上還是沒有明白最後那一瞬究竟發生了什麼,可倒在地上斷了三根肋骨的莫日根卻是最清楚的那個人——燕子忱的那一箭,所用的箭支不是獵殺獵物所用的箭,而是射虎骲頭箭,這種箭它是鈍頭的,是在行圍時驅逐臥虎時使用的特殊箭,它的箭頭有孔,發射時會發出響聲,所以骲頭箭又稱響箭,在捕虎時射出骲頭箭可以使臥虎因驚嚇起身,繼而殺之,是打獵之人常配備的一種箭,就連他莫日根的箭囊裡此刻也有著兩三支骲頭箭。

鈍頭箭的穿透性低,燕子忱之所以用這樣的箭,就是為了直接用力量簡單粗暴地把他撞翻,所以根本無需像他那樣拼命射箭逼對手因閃躲而出現失誤落馬,燕子忱就只需要射一箭就夠了,只要這一箭撞上他,他就一定會被這簡單粗暴的一記出手給直接幹倒!

可燕子忱用的只是四十斤拉力的弓啊!怎麼會有這樣大的力量連他的馬都能被一併帶翻?!

莫日根躺在地上一時起不得身,他的馬摔落時連他的腿骨都一併砸斷了,他喘著粗氣抵禦斷掉的肋骨紮在某個內臟上的劇痛,耳邊聽見了腳步聲,是燕子忱,他走到他的身邊,居高臨下地淡淡看著他。

「你……你是怎麼做到的?」莫日根咬著牙問。

「你是說力量?」燕子忱挑起半邊唇角垂眸睨著他,「如果你沒有聽說過‘內力’這種東西,滾回去好好問一問。一個徒有蠻力的荒蠻國家也敢自不量力挑釁天朝上邦,真不知你們這自信是從哪兒來的。莫日根,你和你的同伴最好先回去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想跟天朝講條件?先用你們的螞蟻胳膊扳彎象腿再說。」

內力是什麼東西,莫日根的確不懂,但他此刻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夜郎自大。

大摩輸了,輸的不是箭技,而是積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