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恪有從龍之功,燕子忱呢?在塞北打了十多年的仗,不就誅了個姚立達、殺了幾個蠻夷首領、贏了幾次大仗嗎?何德何能得到這樣的榮寵?!皇上不怕他兄弟兩個一文一武挾勢弄權操控朝政嗎?!這燕子恪也太猖狂了!竟然連嫌都不避就敢把他親兄弟往權力中心裡拉,皇上他再二也不可能養虎為患哪!從古至今,從來就沒有能剖心挖腹肝膽相照的君臣!
——難道皇上這是想要捧殺燕家兄弟?除掉姚立達,平了塞北外患,如今四海昇平,所以到了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的時候啦?
百樣人百樣心,一眾臣子各有各的思量,一時間倒也沒人魯莽地做出什麼表態,大家在大方向上倒是很一致,那就是「看看再說」。
把燕家兄弟「看」進了帳篷之後大家帶著酸酸鹹鹹苦苦辣辣的繽紛心情亂轟轟地去找自家的帳篷去了,這幾天的行李都是打包好後裝在又沉又笨的大木箱裡讓宮裡派的牛車統一拉進來的,木箱上頭貼著自家標誌或名字,免得認錯,縱是這樣領行李的時候還是各種亂糟糟,畢竟都是平時有專人伺候的老爺公子,真正需要自己動手的時候就有點兒抓瞎。
燕家幾口子在這個時候又享受了特權,行李是專門一輛小車讓人拉進來的,還有燕七這個免費使喚丫頭給大家歸置,六口人佔了仨帳篷,讓準備「看看再說」的大家愈發萬眾一心地盼著皇上趕緊卸磨殺驢。
三個帳篷,燕七自己獨霸一個,燕子恪和燕子忱夥用一個,剩下的仨小子夥用一個。帳篷裡只能鋪地鋪,桌子也都是供席地而坐時用的矮几,帳篷地上鋪著厚厚的氈毯,完全都是野外露營的配置。
才把行李歸置好,燕子恪就讓把從家裡帶的好茶拿出來,親自出了帳篷將穿梭在各帳篷間隨時聽喚的宮女叫住,讓拎了燒開的水進來泡茶。
宮女是公用的,誰有事誰就叫,但人家絕不管你鋪床疊被。
第一天的上午,沒並有什麼安排,大家基本就是先把自己的下榻處安排好後就各個帳篷間來回串著呼朋喚友,或湊到一處閒聊,或結著伴去附近散步,這可散步的區域也都是有著嚴格限定的,皇帝的帳篷周圍那是絕對的禁步區,以及大摩國使團的帳篷附近也不允許隨意走動,以免生出不必要的麻煩。
燕四少爺最是坐不住,向燕子恪請求過後就躥出去找自己的那幫朋友去了,燕三少爺和燕九少爺則在自己的帳篷裡一人捧了本書看,燕七把泡好的茶放進去後就退了出來,最後自個兒也拿了本書去了倆大人的帳篷,見那倆正坐在氈毯上鋪的熊皮毯子上聊天,便坐到角落裡翻開書細看起來。
結果這二位反而沒得聊了,一個支了下巴在桌上出神,另一個轉過頭來看她:「看什麼呢?」
燕七把書頁轉給他看:「你的畫冊。」
燕子忱看見那書上畫著的正揮矛殺敵的小人兒,不由笑了一聲出來:「你爹有這麼醜?」
「哪能啊,就看你有個那麼英俊的大哥和這麼漂亮的閨女你也醜不到哪兒去啊。」燕七誇他。
「呵呵呵。」英俊的大哥由神遊中給出反應。
「行,從這厚臉皮就能看出咱這是一家子。」燕子忱道。
「臉皮不厚能當得起英雄楷模嗎。」燕七道。
「嘿!」燕子忱衝閨女擠了擠眼睛。
想當個全民偶像哪有那麼容易,就如同某明星的那句著名格言:我經得住多大的詆譭,就擔得起多大的讚美。
無論是貶還是捧,只要自己本身夠強,那麼一切的輿論都只能成為助你凌雲的翅膀。
燕七明白為什麼燕子恪會用這樣的方式把他的弟弟推到風口浪尖,不僅僅因為這是最速成最有力的辦法,更因為他的弟弟燕子忱有著足夠強悍的神經和心態來承當因此舉而引發的所有的震盪與狂浪,亦有著足以與他並肩攜手謀定大局的信心與力量,所以他根本無需擔心因太過高調而帶來的種種負面壓力,他的弟弟燕子忱當得起這千鈞盛名,也治得了各種不服。
這就是實力,槓槓硬的實力。
午飯是大鍋菜和饅頭,統一由御廚做了,再用食盒盛上分發到各個帳篷裡去,聽說鍋就是架在露天裡的,旁邊站了一圈大內侍衛,幾十雙眼睛盯著圈內每一名御廚的每一個動作,菜做熟了還有食味司的人上前檢查,食味司那是聚集了專門辨識天下美食及其製作原料的各種專業人士和特長人士的所在,像四枝那種只靠嗅覺就能辨別出食物中放了哪些東西的本事,在食味司中簡直是必備的基本功。
飯菜做好裝進食盒的過程也在周密監視下,並且食盒上面還有精巧的小機簧,蓋上蓋子後如果再被人開啟,那麼那個小機簧是無法恢復到蓋上蓋子時的狀態的,取到食盒的人一眼就能辨認出這個食盒中途有沒有被人開啟過。
沒有人能在這樣層層密密全方位的警戒和保護狀態下做出任何不同尋常的舉動,對此燕七也表示十分地放心,皇家大廚做的大鍋菜相當可口,燕四少爺吃了自己那一份後還沒有吃夠,最後還把燕七的半份給討過去吃了。
吃過午飯後稍事休息,春獵的第一次獵取活動便要拉開帷幕,屆時皇上還要親自上馬持弓帶領群臣撒上一回歡兒,所以下午被放出的野獸其實並不野,都是人工飼養出來的,為的是能被皇上準確地射到,春獵第二天的射獵活動,那才是真正實打實地打獵,是許許多多想借此成名一炮而紅的年輕人期盼已久的夢想的舞臺。
可惜啊,燕七望著正輕巧地翻身上馬的她爹的背影,這個春天,註定只為著這個人花繁錦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