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玥壓低了聲音湊上來道:「我二哥說這次大摩國使團入京,怕是來同朝廷講條件的,近來大摩國越來越不安分了,說不得這次上京就是想從咱們這兒討好處來的,如若不能滿足他們,沒準兒一回去就要給咱們找事兒呢!因此朝廷這次邀了他們一起去春獵,就是存著個要打壓大摩國氣焰的意思,好教他們知難而退,否則往年只有三天的春獵今年怎麼增加到五天了?」
「那小藕你去不去參加呀?」燕七這時候來了一句。
「我哪裡能去啊,受邀的只有武官和個別御點的文官啊,只有他們的家眷才能去。」陸藕道。
「喬大人不也在御點之列嗎?」燕七道。
「……討厭了你!」陸藕紅著臉搡燕七。
「講真啊,我和阿玥這回都去,你要是不去多遺憾啊。」燕七道。
「就是就是!去嘛小藕!咱們仨到時候露營睡一個帳篷,多好玩兒啊!」武玥極力慫恿。
「你們兩個!」陸藕起身跑了。
「跟咱們還害啥羞啊。」武玥牢騷。
「咳,主要是小藕要是以喬大人家眷的名義去,她沒地方住,」燕七道,「畢竟到時候去的人太多,帳篷和佔地大小都得經過細緻安排,總不能喬大人一個帳篷、小藕一個帳篷,這樣太佔地兒了。」
「也是……」武玥遺憾地點了點頭,「這次去的人多,每家都只能帶兩名家眷,還只能同住一個帳篷,雖然帳篷裡有掛簾可以隔開,到底小藕和喬大人還沒有辦事……」
「而且本來打獵大多都是男人們的事,一般帶去的家眷也都是男子,帶女眷去的應該不算太多,所以才沒有給一家準備兩個帳篷。」燕七嘆道。
「是啊,我這次能去也是趕巧了,九叔前兒把我心愛的那把紫峰劍給弄壞了,答應補償我來著,正好趕上春獵這事,我就請他帶我一併去了,同行的還有我五哥,九叔最喜歡我五哥了,他自個兒的兒子都得靠後站。」武玥慶幸地道。
「對了,武大伯什麼時候能回來,前陣子不是說把烏犁打得俯首稱降了嗎?有風聲沒有呀?」燕七關心好友她爹。
「好像是快了,」武玥開心地道,「已經收兵回了塞北大營,就等聖旨了。」
「終於不再打仗了。」燕七道。
「是啊,我大哥也要像燕二叔曾經那樣開始漫長地熬資歷的過程了。」武玥嘆道。
「武將的宿命就是如此啊,回去趕緊勸勸五哥棄劍從筆,做個武俠話本作者好了,日更四千我天天給他撒花丟深水魚雷。」燕七道。
「什麼日更四千撒花丟深水魚雷?」武玥一頭霧水。
燕七下午社團訓練完回到家,正和燕九少爺前後腳進門,「去哪兒浪了這麼晚才回?」燕七就問。
燕九少爺慢吞吞瞟她一眼:「書坊。」
「又幫娘挑花樣子書去了?」
「是去還書,順便借了幾本畫冊。」燕九少爺說著,將手上拿著的其中一本遞給燕七,「開啟看看。」
「怎麼,是我喜歡看的?」燕七接過來翻開。
「你喜歡看的要到合歡衚衕去租。」燕九少爺慢聲道。
燕七:「……」合歡衚衕裡好幾家出租十八禁小畫書的書坊,別問她是怎麼知道的。
麻袋——燕小九這貨又是怎麼知道的?!
翻開這本畫書,見是本白描線稿,新紙新墨,顯見是才畫成沒有多久,主人公是位穿著甲衣的將軍,再看名字——燕將軍?
燕七抬起眼來看向燕九少爺,見燕九少爺唇角微動,似笑非笑地亦看著她道:「這本書就是以爹為原形畫的,裡面的事蹟也都化用的爹的經歷,甚至還略做了誇張,我在市面上十幾家書坊走了一遍,每家書坊都有十幾甚至數十本這樣的畫書,畫風不一,出自不同人之手,但內容都相似,全都擺在店中最顯眼的地方,只租不賣,如今十分搶手。」
「這是怎麼個意思呢?」燕七問她最聰明的弟弟。
「有人要把爹捧起來,」燕九少爺一笑,「在民間造勢是第一步,接下來,春獵或許是個把勢造大的契機,你且看最後一頁。」
燕七便把書翻至最後,畫的是光芒萬丈的「燕將軍」正面像,高大正氣俊朗,旁邊一行力透紙背的勁書,道是:「自此,百姓便尊奉他為‘戰神’,無戰不勝,無武不精,實為少年之榜樣、男兒之楷模!」
「……戰神,怎麼聽著……」燕七再次看向弟弟。
「聽著像是要和箭神分庭抗禮,是不是?」燕九少爺又是一笑,「不,戰神出世,無與爭鋒。論功績,箭神從未上過戰場殺過敵,論實力,戰神百戰百勝從無敗績,是真正的沙場為戰,殺的是國家仇敵,而箭神,不過是在後羿盛會上成名,箭技上雖從未敗過,但,有用麼?論分量,戰神保的是朝廷,是百姓,是家,是國,箭神呢?統領的是御前侍衛,保的不過是上頭那位一個人而已——誰的前程更遠大,一眼分明。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戰神比箭神更值得被尊崇,哪怕一點都不喜歡戰神,人們也會在旁人面前表現出尊崇來,因為戰神是正得不能再正的一個榜樣,沒有人敢對一個正面力量和象徵表現出任何不屑,所以這個‘勢’一旦造起來,將銳不可當,壓蓋過箭神,那是遲早的事。」
燕七看了看手裡的畫冊,不由得又想給古人跪了——特喵的連偶像包裝炒作這種法子都能想出來,燕子恪和燕子忱二位先生,還有什麼是你們不敢做和做不出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