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目光便往那桌掃了一眼,見燕七衝他招手:「您來啦,正趕上飯點兒。」
「這位是誰啊?」武玥隨口問。
「我大伯的好基友,姓……黃。」燕七給皇上捏造身份。
「吃啥呢?」黃姓皇上湊過來在大夥桌上瞅。
「嘖嘖,這後生生得可俊,快來快來,坐伯母旁邊兒,這剛開始吃,給你個雞屁股,香著呢!」喬老太太招呼皇上。
喬樂梓這回尿真快下來了——您老這是要當誰伯母啊!
「來這邊。」關鍵時刻還得看蛇精病的,一招手就把皇上召喚獸似的召到身邊兒去了,怪不得方桌上擺了三副碗筷,喬樂梓這時候才注意到,可這會子就是借他一萬個膽兒他也不敢跟皇上同桌共飲啊,他和蛇精病又不一樣,蛇精病以前都和皇上鑽一個被窩的,他老喬能比嗎?!
見喬樂梓說啥也不敢再坐,燕子恪便讓他去了燕七他們那一桌,擠在喬老孃和武玥中間,武玥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喬大人你怎麼滿頭是汗啊?這天兒也不算太熱啊,是因為頭太沉所以容易累嗎?」
喬樂梓:「……」
燕七:「……」
蕭宸:「……」
喬樂梓現在可真是食不下咽了,生怕自家老孃無意中冒犯了天顏,坐在桌邊一眼瞅著皇上一眼瞅著老孃,夾個菜都喂不到自個兒嘴裡去,他記得燕家小七也是見過皇上的啊,怎麼這會子瞧著人一點都不緊張啊,和他老孃比著才吃呢,心真大,好羨慕醬嬸兒的沒心沒肺的人。
畫舫離岸,慢慢向著湖心劃去,這會子也早裡三層外三層地把比賽用的畫舫給圍了個水洩不通,這回燕子恪沒再燒包地掛大旗,而是直接把喬樂梓給掛出去了,圍觀的也不乏高官家的畫舫,可太平城府尹的船這會子還真沒人敢擋,自從那年出了天火案之後,大家就對這項賽事充滿了警惕心,喬樂梓這會子來說不定就是來檢查船上設施的,大家這麼想著就連忙給他讓道,結果這位的畫舫到了最裡圈之後就不再往前走了,堂而皇之地竟就停在那兒瞧起熱鬧了!
一群人氣了個倒仰,就有人要過來收拾喬大頭,剛要靠近這舫,卻見那艙裡又鑽出個蛇精病來,這下子大家就都歇菜了,他們惹得起小知府可惹不起這位天子近臣啊,算了吧,人家高興就好。
成功擠到了第一排,燕子恪回身進艙,帶著皇上往二層去,原在一層的一夥人也跟在後頭上二層,否則看不到舫上的表演。燕子恪也沒給自家這一夥人介紹皇上,自家這一夥就也沒多問,該吃吃該喝喝該賞賞該玩玩。
燕七和武玥他們這幾個把身上所有帶著的錢都用來買了紗花,預備一會子陸藕表演完全都扔給她,數了數共買了五六十枝,兩人抱了一懷站到窗欄邊上等著,那廂皇上瞅見了覺得稀奇,就問燕七這紗花是要幹啥使的,燕七簡單做了介紹,末了道:「既然來了您也出把力唄,帶錢了嗎?」
喬樂梓在旁邊狂汗瀑布汗尼亞加拉大瀑布汗——這特麼還敢直接找皇上伸手要錢拉贊助的?!
結果那二貨皇上還在那兒得瑟呢:「爺出門能不帶錢嗎?再不想法子往外多花點兒爺家裡的錢都要溢到外頭馬路上了!金貴兒,去,買紗花兒去!」
金貴兒應著連忙跑下一層,站在甲板邊上招呼那幾艘裝滿了紗花划著四處兜售的小船,片刻過後喬樂梓就見著金貴兒和那幾個賣紗花的一趟一趟從下頭小船裡往上搬紗花——這特麼是把人那紗花全包圓兒了,上千朵紗花啊!全堆到二層的船艙裡,燕家一家子都淹沒在花海里起伏掙扎,蛇精病他四弟還露著後槽牙跟那兒笑呢,然後劈波斬浪地走上前去一把搭住皇上肩膀哥兒倆好地籠絡:「兄弟!有性格!怎麼樣,要不要拜個把子?」……
喬樂梓眼前發黑就想往花海里唯美后仰,餘光裡瞥見蛇精病帶著那幾個熊孩子低著頭在花海里挑好看的紗花,喉嚨口便又是一甜,老血上湧渾身打顫,這特麼一定是假花假船假皇上假上巳節,整本兒書都特麼是假的!
兩個書院的競技演藝是幾時開始的喬樂梓已經無暇注意了,倆豆豆眼不錯目地盯著皇上生怕他老人家磕著碰著被人刺殺著,到時候他長一萬顆大頭也不夠讓皇上砍的,他還沒結婚呢,後代都還沒留下呢,早知這樣就該早點結,小藕如今不也已經及笄了嗎……咳,那個,小藕那丫頭出來了嗎?什麼時候到她演啊?
「還沒有出來呢,不要急。」旁邊燕家七丫頭寬慰他。
「……」這小蛇精病是有讀心術還是咋地?!
千盼萬盼地,陸藕終於露面了,穿著蓮粉紗衣荷綠紗裙,五官精緻烏髮如雲,白嫩的肌膚映著碧水,愈發顯得清透嬌妍,懷裡抱著她的琴上得兩船間搭的表演臺,婷婷玉立飄飄似仙,女大十八變,變啊變的便褪去了青澀由花苞綻放成了花朵兒。
喬樂梓覺得臉熱,連忙做賊心虛地去瞅旁人,卻見旁人們發現他這一瞅過來齊刷刷地轉開臉假裝去欣賞天上白雲腳下綠水和白雲綠水間的小美人兒,一副「我們一點都不知道你剛才在偷看你未來的媳婦兒啊」的樣子。
喬樂梓惱羞成……怒不起來啊,只好厚著臉皮也假裝「你們看到的是假喬樂梓」,負起手來一眼看天一眼看舞臺。
陸藕演奏的是什麼曲子,喬樂梓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覺得挺好聽,倆眼最後只顧盯著那十根靈動的纖纖玉指看了,直到一曲終了都沒能回過神來,朦朧中覺得被姓武的丫頭扯了一把,在耳邊催促他:「喬大人快啊!趕緊給小藕扔花!」
扔什麼花?不要拿亂七八糟的東西亂丟藕丫頭啊我告訴你們——喬樂梓一轉眼睛,就見一幫孩子夾著他老孃正大把大把地拿著紗花往錦繡書院那邊的畫舫上扔,紅粉黃綠青藍紫,各色各樣的花霎時間飛了滿天,惹得其他船上的圍觀群眾驚呼歡叫不已。
謝幕準備回去錦繡這邊船上的陸藕見狀也驚呆了,而後隔著這繽紛花雨望見了她的好友燕七武玥,望見了笑得像個小孩子的喬老孃,再一錯目,望見了站在角落裡衝著她微笑的大頭先生,一時覺得春光無限明媚,春日無限溫暖,春水無限清暢。
這樣的日子,多好啊。
有親密的朋友,有親切的長輩,還有……親愛的一生伴侶。
誰說老天不公呢?老天把最寶貴的東西都賜給了她,她美好的人生,早就開始了。
一幫孩子撒花折騰的時候,皇上正躲在紗帳子後頭和他的愛臣閒扯。
皇上:「昨兒我得了一對兒紅瑪瑙杯,送你一隻?」
燕子恪:「送一對兒吧。」
皇上:「我還沒用過呢。」
燕子恪:「回去用用就送了吧。」
皇上:「那我以後想用了呢?」
燕子恪:「想用時就來臣家裡用飯。」
皇上:「我哪兒能那麼容易就出宮。」
燕子恪:「想用時臣帶一隻進宮。」
皇上:「我要是天天都想用呢?」
燕子恪:「那皇上那套酒泉夜光杯賞了臣吧。」
皇上:「那套我還……」
燕子恪:「左右皇上天天都想用紅瑪瑙杯。」
皇上:「紅瑪瑙杯一對兒都送你了!」
燕子恪:「謝皇上賞。」
皇上:「派去暗中盯著塗家父子的暗衛可有訊息傳回來?」
燕子恪:「塗家父子必料得有暗衛盯梢,至今並無任何不妥之舉,短時內應不會有什麼動靜,還需靜待。」
皇上:「朕日塗華章他老祖宗一百遍,他這一走,他那些個狐朋狗黨果然動作起來,朝上向朕不斷施壓,變著法兒的要朕把塗華章給弄回來,這裡頭竟然還有成國公那老不死的!藏得夠他娘深,若沒有這一齣,朕還不知道那老東西竟也暗中同塗華章勾搭上了!可見塗華章的黨羽在朝中當真是根深枝茂,輕易還鏟不動他!」
燕子恪:「塗華章倚仗的是手中之權,塗彌倚仗的是身上之名,若要一鑿一鑿破開塗家這塊堅冰,一要溶權,二要壓名。」
皇上:「怎麼說?」
燕子恪:「慢慢滲透塗華章,瓜分取代他手中之權,此其一;扶持捧出第二個箭神來,比塗彌更具威信、更得人心,瓦解他在年輕人和民眾心中的形象,此其二。做到以上兩點,這塊堅冰便成了酥冰,看上去堅硬,實則一敲便碎。」
皇上:「此策甚妙!那麼第二個箭神讓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