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光?」燕二太太笑著問他。
小十一著急了,彈動著身體指著湖的方向:「光!光!」
「嘁嗆嘁,咣了個咣咣嘁嗆嘁。」燕七在旁邊欲蓋彌彰,「小十一定是回憶起了四月裡坊間舉行的那場盛大婚禮上的熱鬧樂聲。」
「這孩子記性倒好。」燕二太太笑著,把一臉「wtf」的小十一遞給奶孃,讓奶孃喂他些水喝。
燕七正和蕭宸從馬車上往下搬最沉的氈毯,就見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把氈毯托住,輕輕鬆鬆地從車裡拽出來,問她:「放哪兒?」
「那邊吧,那兒平坦。」燕七道。
這位已經穿上了褲頭,扛著氈毯走到指定的地方放下,耳朵尖還泛著紅。
「多謝小哥兒幫忙,」燕二太太正在那處立著,見狀連忙客套,「有勞你了。」
「這是家母。」燕七抱著幾個枕頭走在後頭,給兩人做介紹,「這位是元昶,字天初,在驍騎營做先鋒兵。」
元昶抱拳行禮,燕二太太就揚起眉來笑:「原來這位就是元小哥,果然是少年英豪,一表非凡。家嚴便曾說道,驍騎兵裡出戰將,元小哥前途不可限量。」
「我外祖在邊境上帶兵打仗。」燕七在旁補充說明。
「您過獎了,」元昶又是一抱拳,表示對燕二太太父親的敬重,「保家護國是分內之事,我輩責無旁貸。」
燕二太太笑著頷首:「辛苦了。」
「光!」小十一喝完水正被奶孃抱著過來,一眼瞅見元昶就伸了手指揭穿。
元昶身上一僵,耳根直接就紅了,丟下句「我去搬東西」後轉頭就大步走了開去。
燕七彎腰整理氈毯,卻見燕小九的一雙腳從身邊飄過去,慢悠悠地灑下一句來:「不可描述的緣分嗯?」
「……」
有了元昶的幫忙,小鹿號上的一應用物很快就都搬下來安置妥當,並排共搭起了兩頂帳篷,帳篷外面還鋪了一大塊氈毯,上頭架了大張的油布遮陽,大家就可以脫了鞋坐在氈毯上乘涼休閒,還能把小十一放在上面自由馳騁。
燕七回了車上取茶葉罐,預備升個小火煮水給大家泡茶,從車裡出來,見元昶在車下立著,低了頭用赤著的腳來回撥拉著腳下的沙子。
「你怎麼也在這兒呢?」燕七蹲在車沿兒上問他。
元昶抬頭瞟了她一眼,耳根處的紅仍未消褪,目光又落到腳下的沙子上,悶著聲道:「暫無戰事,營裡輪流給兵們放假,每人有七天,我和幾個一起休的弟兄就商量著到星落湖來玩兒幾天。」
「這樣啊,是該好好歇歇,勞逸結合。」燕七道。
「……」元昶又瞟她一眼,仍舊低著頭,「咳,星落湖,我跟你說過的,還記得麼?」
「記得啊,」燕七道,「你說月圓的時候站在湖邊往湖裡看,湖底星星點點的全都是光斑,就跟天上的銀河落進了湖裡一樣,今兒是十幾來著?十四了,月亮差不多圓了,晚上正好可以欣賞欣賞‘疑是銀河落九天’。」
元昶翹起唇角,總算抬起了頭:「你們怎麼也突然跑到這兒來了?」
「書院放避暑假了,我們就出來玩兒一玩兒。」燕七道。
「書院?」元昶疑惑。
「嗯,我們在風屠城的金沙書院上學呢。」燕七如實道。
「你上不上的其實也沒什麼所謂吧。」元昶道,女孩子又不必考功名,上學都是為了找個好婆家,塞北的書院又比不得京都的書院,在書院學得再好也嫁不到更高的門戶裡去,再說燕七又不指著這個嫁人,在塞北去書院反而沒有什麼意義。
「閒著也是閒著,在書院還能交幾個朋友一起說說話什麼的。」燕七道。
元昶看了看她,又轉頭向著不遠處正站在湖邊看景的燕九少爺瞟了一眼,轉回來又看向燕七:「你是為著燕九才去上的吧,燕九必然是要上學唸書的,你又放心不下他。」
「你可不要告訴他。」燕七道。
「他又不傻。」元昶道。
「是吧。」
「嗯。」
一時忽然無話,元昶就又低下頭去用腳鼓搗沙子,餘光裡瞥見燕七似要起身的樣子,突然間一急,滿腔的話一股腦地湧到了喉口,剛擠出一個字:「你……」
「啥也沒看到,真的!」燕七就立刻極速反應地澄清。
「……」誰想問你這個!——騙鬼呢?!那小不點都看到了你能沒看到?!元昶漲紅了一張臉轉頭就走,含渾不清邏輯不明地甩到身後幾句:「我們以為沒人會來這兒,所以才……脫……比誰憋氣潛游時間長……還得再在這兒逗留幾天……沒別的意思……」
燕七從車上下來,一低頭,看見元昶方才在這裡用腳胡亂撥弄的沙子,儼然是一個「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