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小姐放心,藥我都帶上了!」五枝當然知道這位小崔公子在小主子這兒的分量,哪敢不做萬全準備。
「去吧,有好處。」燕子恪插了一嘴,便讓一枝把馴鹿和車們帶出府去。
「從哪兒搞了這麼多角鹿?」燕子忱覺得他大哥本事快通天了。
「呵呵。」你猜。
一行人邁出府去,卻先上馬車,馴鹿隊在後頭跟著,出了南城門才棄車上雪橇,馬車讓府裡下人趕回去,餘下燕家四口外帶蕭宸崔晞和一枝四枝五枝一共九人,每兩人一架橇,燕七和燕子恪事先都沒帶商量,直接就上了同一架,燕九少爺卻不肯同他爹共乘,叫了蕭宸共上一架,順帶還能讓這位邊趕車邊給保駕護航——萬一這橇不小心翻了呢?
燕子忱在他閨女的拜託下帶了崔晞共乘,剩下一枝四枝五枝分別趕著三架盛放行李的雪橇,一聲呼哨過後,馴鹿雪橇隊便披著冬季清晨金燦燦的陽光輕盈穩當地一路向著南邊行去了。
接連下了幾日的雪,天地蒼茫銀裝素裹,雪的精靈馴鹿們在這樣的雪地上奔跑毫無壓力,這雪橇做得也好,滑行起來幾乎沒有什麼阻力,六架橇便在這寬廣無垠的雪之曠野上縱情馳騁,如流星似閃電,好比風,仿若虹,劃過這皚皚大地,掀起了層層銀波。
燕七倒是不知道燕子恪居然還會駕鹿車,坐在前頭甩著韁繩十分專業,扭頭瞅瞅其他人,見她爹那架車就在斜後方跟著,她爹大馬金刀地坐在前頭扯著韁,眉毛眼睫上全都是雪,見她看他便揚起眉毛衝她擠眼睛,活像個痞子太陽公公。
再瞅向另一邊頭一回架鹿車就表現不錯的蕭宸,好傢伙,成小老頭兒了,也是一臉的雪,神情嚴肅且專注,看上去還是有點兒緊張,他身後坐車的那位卻好像放心得很,整個人都縮在厚厚的毛皮衣袍裡,連臉都不肯往外露,燕七推測這貨說不定都已經睡著了。
在這曠野上奔行了大半個上午,前方漸漸地出現了起伏的丘與坡,一條數丈寬的河帶著大大小小的冰凌在此處繞了個大大的彎子,緩緩流動著折向東邊,水波和冰不時地折射著陽光,如同給這片雪白的大地鑲上了一條夢幻的腰帶。
馴鹿雪橇隊亦沿著河流的方向折往東方,滑過一道雪丘,一大片霧凇忽然出現在了眼前,大團大團或雪白或銀灰的軟凇籠住樹冠,千姿百態如霧如雲,恰好似千樹萬樹梨花開,風一吹便滿樹銀絲閃爍,與河面上的金光交映成趣,竟令這素白的世界多了幾分華麗的格調。
雪橇隊放慢速度,將這美不勝收的霧凇奇景盡收眼底,一路行一路賞,不覺間竟已是抵達了一片古老森林的邊緣,參天的古木接天連翳,枝上壓著厚厚的積雪,樹幹上也掛著雪和冰,樹下的雪積了足有尺厚,除了一些被枝上掉下來的雪和冰砸出的小洞或堆起的小鼓包外,沒有任何人類或獸類的足跡破壞這片雪的整體美。
然後就被某對無良伯侄吭哧吭哧一路蹚過去給破壞了。
蹚至一處坡下,伯侄倆一往左一往右,走出一大段路後各自找了塊可以蔽身處如此這般了一回,燕七還十分道德地用雪把痕跡給蓋了住,然後原路返回,見其餘眾人也各自方便完畢,卻不再上雪橇,而是找地方準備安營紮寨。
紮營的東西就是行軍帳篷,找了塊開闊平坦的地兒,用木板把地上的雪壓平夯實,上頭先鋪一層防水油布,油布上面鋪一層厚厚的氈毯,氈毯上面再鋪一層毛皮,外頭架起帳篷,四小一大,轉圈排開,中間地上鋪一層石頭,石頭上面燒起篝火來。
燒火的柴在這地方可是絕不會缺,一眾人忙著搭帳篷的時候五枝就跑去揀柴,四枝設起爐灶炊具開始做午飯,一枝把鹿們從雪橇上解放下來,放開它們任之跑入森林自去覓食,馴鹿這種動物是可以放養的,召集它們時只要敲響特製的樺皮桶就可以了。
架好帳篷,燕七就來給四枝打下手,見這位大廚東西帶得頗全,刀鏟勺笊鍋碗瓢盆,連砧板都有,這會子正在上面切蔥薑絲,旁邊篝火堆上已經吊起一隻鍋子在燒水,水一煮開,四枝便從帶來的一隻食盒裡用勺子剜了大大的一塊已經凍得凝固住的湯油放進了鍋裡,不一時便有濃濃的羊湯味兒飄了出來。
四枝切完蔥姜又取了一摞事先烙好的餅出來,手法熟練地切成丁,連同薑絲一併入鍋,再拿出一大塊凍住的熟羊肉來,噌噌噌地削成薄片,直接落進鍋裡,最後還下了一把粉絲。
「羊肉泡饃,這個天氣熱騰騰地吃上這麼一碗,簡直賽過活神仙。」燕七啥下手也沒幫上,光顧著在旁邊咽口水了。
雖然只是這麼一道吃食,眾人仍是吃喝得心滿意足,熱騰騰的羊湯,火辣辣的胡椒粉,香噴噴的羊肉,勁道耐嚼的饃丁,直吃得通體發熱渾身舒坦。
吃罷飯,四枝燒了水給大家煮茶,一群人窩進大帳篷裡取暖休息和閒聊。
「那麼接下來我們有哪些行程呢?」燕七問她大伯。
「出來玩兒的第一天,」接話的卻是她爹,伸出一根手指笑道,「遊林,打獵,玩兒雪。」
遊林,打獵,玩兒雪。
燕七依稀回到了那一世,每至冬季,生活無非就是這三樣。師父在的時候他們三個人一起,師父過世後她和雲端一起,雲端走後,她自己。一個人遊林,打獵,玩兒雪。遊的是孤老山林,獵的是兇殘人類,玩兒的是寂寞如雪。
而現在,她終於不再是一個人,親人,知己,朋友,什麼都不缺,可以一起遊林,打獵,玩兒雪。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