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老武們找來!」這是燕子忱看完燕七練習後的第一反應,長隨纖離應著去了,很快把老武們帶進了燕子忱的營帳。
「做好準備,」燕子忱挑著唇看著面前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老武們,「和蠻子之間的硬仗,就在這幾天。」
「你得著訊息了?」武長刀問。
「訊息就是我們製造的。」燕子忱道。
「啥意思?」武長刀懵比臉。
「我們想要那達力的人頭,得手後蠻子必定瘋狂反擊,咱們三軍提前佈置準備,爭取給蠻子包了餃子。」燕子忱笑得像已吃到了蠻子餡兒的餃子一樣。
「等等等等——」武玥她爹更懵比次方臉,「誰想要那達力的人頭?」
「我閨女。」燕子忱偏頭用下巴一指那邊地鋪上抱著本破破爛爛小書正看得入神的燕七。
「……我說你們爺兒倆鬧什麼失心瘋呢?!」武長刀插腰瞪眼,「廢話!誰不想要那達力狗頭?!老子更想要!他孃的想要就能要著嗎?!」
「我閨女想要,就能要著。」燕子忱任武長刀咆哮,「就這幾日,挑個順風天就動手,讓你手下那幫歪瓜裂棗們做好準備。」
武長刀顧不得計較自己的兵被燕子忱當面鄙視,喝道:「燕老二你他孃的先給老子說清楚!怎麼要那達力狗頭?!這他孃的究竟是怎麼回事?!」
燕子忱也不隱瞞,將燕七的計劃說了,然後收穫了老武們的數臉懵比。
「……真行?」武長刀木楞楞地猶疑著看向燕七。
「真行。」燕七抬起眼來衝他點頭。
「……你這丫頭給我過來!」武長刀喝道。
燕七放下書起身走到燕子忱身旁看著老武們:「七百步外放箭,就算沒成功也不要緊,扭頭就跑蠻子現追也追不上,所以為什麼不試試呢?」
「你可不要小看蠻子,蠻子的馬可比咱們中原的馬要快得多,蠻子的騎兵騎術也是出神入化,七百步的距離看著遠,騎馬的話也不過片刻的事——你會騎馬嗎?」武長刀嚴肅地問。
「我不會騎,但可以讓人馱我啊。」燕七道。
「誰馱你?!兩人一騎負重本就大,中原的馬跟蠻子的馬還有差距,再加上騎手的騎術——老子剛才說的你沒聽懂?!」武長刀大掌一伸就想拎燕七過來揍。
「我馱她。」燕子忱一抬胳膊搭在燕七肩上,哥兒倆好似的,就勢擋開武長刀的熊掌,「我的馬你總該信得過,我的騎術我想也不用我再多說,你跪著拜天拜地也趕不上——所以,還有什麼疑問嗎?」
「滾你個【嗶嗶】的!」武長刀罵他,卻也沒再多說,「行,你們爺兒倆既然有這把握,那我們老武家就捨命陪你這鳥人玩兒一把大的!你說!怎麼佈置?」
接下來就是爸爸們的工作時間,燕七縮回去繼續看那本小破書,小破書是從她爹這營帳的哪個旮旯裡無意中搜出來的,是本戰爭演義的故事,連書皮都沒有,也不知叫什麼名字。
實則燕七也並不是總這樣清閒,擊殺那達力是零容錯的任務,即便是她也不敢託大,因此白天養精蓄銳,晚上則去外面練習,畢竟真正實施計劃的時間,就是在晚上,只有在晚上,箭在空中飛行的九秒時間才不會輕易被城牆上巡視的蠻子察覺。
這過程中難度最高的一點是要在黑夜的背景下將魚線串連起來,對此就連燕七也只能是完全靠手感和經驗,好的一點是蠻子城牆上的巡邏兵在巡邏時總要點著火把,因此燕七可以將目標看得很清楚。
燕七一練就是一整晚,蕭宸在旁邊一看也是一整晚。
四秒九出十箭,蕭宸哪怕有內功在身也做不到這樣的快,他試過,要麼出不了這麼多箭,要麼出箭快就失了準星。
她究竟是怎麼練到這樣的程度的?
「有的時候靠單純的練習是練不成的,」燕七回答他的問題,「人的潛能往往是被逼出來的,如果現實逼得你不得不做到這個程度,你很可能就真的能做到這個程度。這麼跟你說吧,我的箭技,一部分是練出來的,一部分就是被逼出來的。」
「什麼樣的情況才會受到逼迫?」蕭宸問。
「每個人和每個人都不一樣吧,打個眼前的比方,這些兵們,原都是平民百姓,誰專門拜過師學過功夫?可真要和你拼起命來,未必不堪一擊,一個不注意你說不定還會在他們身上失手,他們怎麼會有這樣的本事的?也許是為了保家衛國,也許是為了減免家中賦稅,還許是為了光宗耀祖,但若不是為出身、生活和現實所逼,誰願意上戰場?誰願意隨時可能丟掉性命?」燕七道。
「你呢?」蕭宸看著她,「是被什麼所逼?」
「怎麼說呢……世界和平,人民幸福吧。」燕七大義凜然貌。
「……」
接連幾日,天氣都很不錯,白天夜裡一片晴朗,夏季的風由東南而來,往西北而去,湊巧,蠻夷戰地的位置,就在三軍營盤的西北方。
天時有了,地利如何呢?
「蠻子陣地所建之處,叫做巴林,意為只有騎馬才能翻越的山嶺,」燕子忱在案上展開一張周邊地區的手繪地形圖給燕七講解,「巴林這片地方地勢複雜,多山多丘,說騎馬能翻越,那還是誇大其詞了,蠻子們利用山勢代替城廓,東、西、北三面皆無法騎馬接近,唯有面向我們這個方向的南面有一片略開闊平坦的夾道,蠻子的軍隊平時就是從這個方向騎馬出入,頻繁騷擾我朝邊境,一旦他們龜縮不出,我方也是很難正面攻克對方的這片營地。巴林這片地方的地勢,對我們這次的行動來說有利也有弊,弊端是我們得手後有很長一段路只能直線撤離,無法迂迴甩開追兵,好處則是動手時可以利用夾道兩邊的山勢隱藏身形,而不至於在接近時就被蠻子發現。」
「爹你對蠻子陣地外的這片路況可熟悉?」燕七問。
「這個還用得著你操心?」燕子忱笑,「你每晚練箭的時候你老子也每晚騎馬摸去蠻子陣地前面熟悉路況去,保證閉著眼都能把你毫毛無損地帶回來!」
「……就不能是‘毫髮’?……」燕七憂鬱,「那麼據老大你來看,我們哪一天動手最符合科學發展規律和生理週期呢?」
她爹不懂啥叫科學發展規律和生理週期,只管抱著懷垂眸看著她:「你準備好了麼?」
「報告將軍,屬下隨時可以出發。」燕七道。
隨時可以,獵殺那達力!
驍騎營的蔣參將,既不屬姚立達一派,也不跟燕武兩家過從親密,這個人比較中庸也比較圓滑,在能保全自己的前提下儘量不站隊也不輕易得罪人,然而這一次燕武兩家要死磕蠻夷軍,雖未違背姚立達的軍令,但多少也有跟姚立達對著幹之嫌,三軍若要一起行動,蔣參將等於是被迫站隊到燕武兩家這一邊了,他若不肯參與燕武的計劃呢,又怕得罪了這兩家,對此蔣參將委實感到蛋疼,一個人坐在營帳裡發愁。
這一次計劃的具體步驟,燕子忱沒有跟他多說,他只聽聞燕家軍裡出了個二百五自告奮勇要去擊殺那達力,燕子忱那混混頭子居然還同意了——見過瘋的,沒見過這麼瘋的,擊殺蠻夷陣地裡的那達力?痴人說夢嗎?偏燕二痞子還拉了武家那幫老粗們跟著一起瘋,他老蔣若是不肯幫這一回,這實在是說不過去,可若要讓他的兵都陪送在這幫瘋子的瘋狂舉動上,他又覺得心疼……
怎麼辦啊臥槽!蔣參將頭疼蛋也疼,悶在營帳裡愁了一上午,突然想起來,那位元小國舅爺不是據說跟燕子忱的女兒認識嗎?不如請他去做個說客,再通過燕子忱的女兒從中周旋一二?
反正先試試吧,不行就跟著瘋唄,那還能咋樣。
燕七正跟著她爹在營帳裡湊在桌前吃午飯呢,就見營帳簾子一掀,大步跨進來一個元昶:「燕小胖!」這位身體底子就是壯,受了那樣多的傷,在營帳裡睡了幾天就能起身四處亂闖了。
「啊,你來啦,身體……」燕七抓著饅頭還沒來得及咬呢。
「跟我來,我有話問你!」元昶風風火火地衝過來,一把拽起燕七就往外走。
「這是我爹……」燕七邊介紹著邊就被拽出了營帳。
桌案對面的她爹舉著筷子擺著正吃飯的pose定格在原地,只頭跟著閨女消失的方向慢慢轉向了帳篷口:「……」
剛才是不是闖進來個野小子?
剛才那野小子是不是拉我閨女小手了?
剛才那野小子是不是沒把老子我放眼裡?
綠耳呢?!把老子的剝皮蝕骨骷髏耙拿來!
元昶一徑將燕七拎到一塊避人的沙岩後,低下肩來把一張掛著幾道血痂的臉壓在燕七臉的上方:「燕小胖,我聽老蔣說有人要去暗襲那達力,是不是你?!」
「被你猜到了哈。」燕七道。
「廢話!蠻子的陣地前面全是平地,白天的話根本無法接近,要怎麼暗襲那達力?!所以只能晚上去,然而據說那個姓姚的總兵不許三軍擅入蠻夷陣地,如果不想抗令的話,就只有在陣地外襲擊,想要做到這一點,除了箭襲還能怎麼襲?!這人出自你爹帳下,就是三軍加在一起,又有哪個人的箭技能好得過你!所以這個要暗襲那達力的人不是你還能是誰!」元昶狠狠地瞪著她。
「唉呦你這麼誇我我臉都紅了。」燕七面癱著大白臉道。
「告訴我,你打算怎麼出手?」元昶直起身來一手撐著腰,腰上那刀捱得最重,前次因為亂動扯裂了傷口,被軍醫老扁下了回黑手,這回他可知道小心注意了,畢竟不能總這麼傷著,他無比急切地盼著自己的傷趕緊好起來,好能把眼前這個小破胖子牢牢地守護住。
燕七:「這樣這樣,那樣那樣,吧啦吧啦吧。」
元昶難掩眼中的震驚,就像每一個剛一聽到這種前所未見的手法的人一樣。他瞪大了眼睛盯著面前這個變態小破胖良久良久,突然一下子咧嘴笑了起來:「你覺得沒問題的話那就幹吧!這種事估計世上也就只有你能幹得出來了!」
「……什麼話,好像我乾的是什麼罪大惡極的事一樣……」燕七道。
「你以為不是嗎?!」元昶重新惡狠狠地瞪住她:一切會讓你有生死之危的事都他孃的是罪大惡極知道嗎?!
「好好好,你眼大你說了算。」燕七道。
「你有幾分把握?」元昶問她。
「說十分的話會不會顯得我太驕傲?」燕七道。
「少得瑟,」元昶嘴角動了動,不知道為什麼又開始忍不住想要笑了,「誰馱你去?」
「我爹。」燕七道。
「他行不行啊?!還是我帶你去好了!」元昶道。
「‘他’行不行你很快就能知道了。」一道聲音淡淡地從沙岩上方傳下來。
「喏,現在大家看到的上面這個人呢,就是我爹了……」燕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