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七再次去了元昶和蕭宸所在的帳篷探望傷員時,元昶還在昏睡,蕭宸的傷不太影響活動,因而跟著燕七出了帳篷,兩個人一邊看著兵士們架柴生火一邊說話。
「我有點兒事,可能要在這兒多待幾天,你明天要不要先同送傷員回城的隊伍一起回去?」燕七和蕭宸打商量。
「我也想留在這兒。」蕭宸道。
「好吧,那我們就一起回去。」燕七也沒勉強,「我這幾天可能會比較忙,你自己好好兒養傷,我爹已派了人去你們帳篷專門照顧,有事只管和那人說,儘早養好傷才是主要的。」
「你要忙什麼?」蕭宸問她。
「做箭。」燕七道。
蕭宸看著她,眸子裡跳動著篝火的光:「我能不能……」
「可以啊。」燕七道。
「……幫你做?」蕭宸,「……」
「不過天下可沒有白做的箭啊。」燕七道。
「……」怎麼……幫你做箭還要給你交保護費是怎麼著……
「我要做的箭可是不傳之秘,你看你要不要拜個師什麼的?」燕七站成一派宗師的樣子。
「……」
蕭宸一時沉默。
「你……」過了良久,方再度開口,目光落在已拉下夜幕的漆黑的天際,眸底沒了火光,看上去比夜幕還要黑沉,「是認真的?」
「不拜師我也一樣會教你制箭方法啊別擔心。」燕七道。
「我已拜過師了。」蕭宸聲音有些低沉。
「哦對,我忘了。」燕七道,「聽說今天有烤羊可以吃,我爹他們前幾日滅掉蠻夷一支運糧隊,搶了不少酒肉活鮮,今晚犒軍,好東西都拿出來了,咱們也跟著沾沾光。」
「嗯。」蕭宸轉身,「我先回營帳去換藥。」
「好。」
蕭宸在營帳間穿行,仰頭望望幽深的蒼穹,忽然覺得天大地大竟無處可去。
她當真忘了他拜過師嗎?怎麼可能。
她從來都不傻,她只不過是極少干涉別人的選擇。
而他此刻寧願她傻些,不要過早抹去他頭頂夜空的星光。
燕家軍、武家軍和驍騎營的將士們一起出生入死了數回,彼此間也早都熟悉了,此刻圍著散落在各處的篝火大塊吃肉大碗喝酒也是熱鬧異常,今朝有酒今朝醉是這些大兵們共同的座右銘,因為誰也不知道明天自己還會不會活著從戰場歸來。
燕子忱帶著燕七同武家一大幫子圍坐在一堆篝火旁,蕭宸則默默地挨著燕七坐,武家這次被派到北塞來的有武長刀及其二至六弟,另加他的大兒子武瑒,一夥子糙老爺們兒一人拎著個酒罈子要來灌燕子忱,燕子忱也是來者不拒,兩壇酒下肚,絲毫醉意也無,還能給他閨女精準地撕烤羊腿上最嫩的肉吃。
「怎麼樣,燕老二,明兒咱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攻進蠻子的地界兒,狠狠殺他一場,徹底給那幫雜碎幹挺了,管他姚老狗腚上長什麼鳥,咱直接把那老貨閹了根兒!」武長刀帶著幾分醉意呼喝道。
武家燕家,哪個不恨姚立達,哪個會怕姚立達?可惜,軍人的世界裡非生即死的簡單規則,代替不了朝廷政客們操弄政權的規則,仇再深恨再大,在涉及到皇權的大局面前,也要忍,也要摁,也要咬碎牙往肚裡吞。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乾死姚立達的美好願望,至少在目前也只能是說說而已。
而軍令如山,姚立達身為北塞擁有最高軍權的人,他的令就是一座誰也不能翻越的大山,否則分分鐘搞你個違逆軍令斬立決,放哪兒都不會有人有異議。姚立達「出於戰局大勢考量」不允許三軍直取蠻夷陣地,那麼三軍也就只能遵從軍令在外圍與之周旋消耗。
但這種情況也許很快就能被打破了。
燕子忱偏頭看了看身邊兒穿著一身血衣抄著一根羊腿吃得投入的自家閨女,七百步開外取那達力的命?這事兒越想越有意思。只要不攻入蠻夷陣地邊緣的城牆,那就不算直取蠻夷陣地,那達力每隔幾日都要帶兵親自在城牆上巡視,這便是最好的射殺機會。一旦射殺了那達力,蠻夷與姚立達之間的合作關係定會立即告崩,北塞局勢因此而瞬息大變,姚立達沒了蠻夷做幌子,真正的戰爭將會就此展開,姚立達多年來在北塞精心鑄造的鐵桶小江山豁開了一道裂口,他離水涸底兒現,也就不遠了。
所以,能不能取到那達力的命,是關鍵,他家的這個小閨女能不能擔此重任,是關鍵中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