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去已成定局,三個人重新回了客棧,燕七把掌櫃的從人堆兒裡找出來鬆了綁——那夥兵可沒管什麼三七二十一,連難民帶客棧的客人全都一鍋端地給綁了丟在這兒,向掌櫃的借了紙筆,燕七給燕子恪寫了封信,上頭如實告訴了他們要去北塞之事,然後交付掌櫃的幫忙發出去。
三個人也沒有多耽擱,立即乘了小鹿號向北飛奔,用了半個時辰便追上了押糧軍,也看到了跟在隊尾的蕭宸。
「上車。」燕七招呼他。
「可知道押運官是誰?」待蕭宸坐回車上,燕九少爺便問他。
「不知。」蕭宸搖搖頭,看了眼燕七,頓了頓才又道,「但那人似乎對崔晞……有著不大尋常的意圖。」
「我擦,不會是雷豫那貨吧。」燕七道。
「擦什麼?」蕭宸問。
「我要去見雷豫。」燕七道。
「若真是雷豫,他必定不肯放人,」燕九少爺道,「而你若動武,便有搶劫軍糧之嫌,屆時莫說是你,京裡一大家子都要受連累。」
軍糧那是比什麼都重要的東西,任何人靠近都可以被無理由擊斃。
「不管怎樣,先見到崔晞再說。」燕七道。
於是在押糧軍停隊駐紮準備過夜時,燕七拿了燕子恪的名刺找上前去,名刺是燕子恪給她應急用的,這會子派上了用場,蕭宸一聲不吭地跟著她一起,燕九少爺則留在了車裡,由五枝看護著。
燕子恪的名刺被一層一層地遞到了駐軍環衛的大帳裡去,半晌有兵士過來,帶著燕七和蕭宸進了那大帳。
大帳中正面座上坐著的不是那雷豫還能是誰,崔晞就在坐在他旁邊,正好整以暇地捏著個茶盅喝熱茶,雷豫壓根兒懶得看燕七和蕭宸,兩道目光只管望在崔晞抿茶的嘴唇上眨也不眨,而在這帳中兩旁,立滿了荷槍帶刀的侍衛。
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動手搶人的機會。
見著燕七,崔晞笑著放下茶杯,起身走過來,他這一動,滿帳的侍衛都將手搭在了刀柄槍桿上,眨眼間便可出手,所有的目光都嚴陣以待地盯在崔晞和燕七蕭宸的身上。
「讓你擔心了,」崔晞走至燕七面前,「我毫髮無損,還有吃有喝有隨軍的郎中看護,不會有問題,放心。」
「你啊……」燕七嘆了一聲,「小九那孩子沒有那麼倔的,北塞並不是非要去不可。」
「現在有條件去,為什麼不去呢?」崔晞笑,「再沒有比眼下更好的機會了,有軍隊護送,至少人禍可免,天險亦能容易克服,若換作平常,就算北去之路無兵患無饑荒無難民,我們幾個想要獨立到達怕也免不了險阻,如今有了這樣的機會,不順水推舟豈不遺憾?」
「你要是能保證那貨不碰你,我就答應隨軍往北去,」燕七道,「如若不能,我會嘗試跟他一拼。」
崔晞眼睛裡就帶了光,輕輕笑道:「我保證,不會讓他碰我一指頭,放心。」
「那能保證讓他放你回小鹿號上嗎?」燕七問。
崔晞笑著:「你先回小鹿號上,等我的訊息。」
燕七便未多留,同蕭宸由兵士引著出了大帳,重新回到停在駐軍外圍的小鹿號上。
及至將要休息的時候,聽見車外響起腳步,五枝的聲音叫了一聲:「崔少爺!」接著崔晞開了車門從外頭笑吟吟地走了進來。
「五枝快,駕車調頭咱們走。」燕七道。
五枝從門外探頭進來,苦著臉:「小姐,您瞅瞅外面。」
燕七掀開車窗簾子向外一瞅,好嘛,裡三層外三層,小鹿號整個讓兵給包圍住了。
「被這麼多人圍觀睡覺我還真有點不太習慣。」燕七嘆著放下窗簾。
「這是他的底限了,」崔晞坐回自己的榻上,「沒什麼不好,起碼安全。」
「白天他能讓你也在小鹿號上嗎?」燕七問。
崔晞點頭,笑了笑:「只晚飯要去他帳裡一起用。」
「那麼說我們隨軍前往北塞已成定局了?」燕七道。窗外隱隱傳來五枝的哭聲。
「去吧,我也想去看看大漠狂沙。」崔晞笑。
「到時候你會恨不能天天洗八遍澡的我跟你講。」燕七隻得接受了這結果,轉過頭來問燕九少爺,「你呢,還有什麼問題嗎?」
燕九少爺淡淡瞥了崔晞一眼:「現在還有什麼問題能成為問題?」
崔晞只管呵呵地笑。
「對了,雷豫怎麼做了押運官?」燕七問崔晞。
「說是皇上的旨意,」崔晞哂笑,「要他到北塞歷練,正好前線軍糧告急,便讓他做了押運官,也不過就是掛個虛名,真正管事的是糧草督運,他只隨隊走一遭,若能平安抵達,也算是軍功一件。」
「軍糧告急。」燕九少爺聽得了這四個字,翻身躺上榻去,「睡吧。」
睡吧,明日起,便要真正地向北去了,他們那十年不見的爹孃,就在那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