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上路

燕七就看向燕子恪,這位說車伕由他提供來著,房車上連車伕的下榻處都設計出來了,就在車廂外面駕駛座的下頭,把地板一掀開,下頭有單人榻寬的暗格,鋪著被褥,還有一定的透氣性,人鑽進去直接就能睡——燕小九還曾毒舌這暗格像棺材來著……「棺材」旁邊的暗格能放車伕的衣物行李,且車廂裡那隻爐子下頭還沿伸出一條管道通過車伕睡覺的暗格後又繞回車廂內,這樣熱氣就能傳遞到外面的暗格中,使得車伕入睡時也不會覺得冷,白天坐在暗格上面的駕駛座上也能感受到一定的熱量。

燕子恪偏臉看了眼跟著自己一起前來的隨從,由一枝身後走出個人來,年紀與一枝差不多大小,生得白白瘦瘦,面相清俊,身後揹著自己的行李包袱,向著眾人施禮:「小的五枝,給小主子們趕車。」

……枝字輩兒又出新面孔了啊。燕七猜測燕子恪手裡頭不只這五枝,搞不準湊夠一棵參天大樹的「枝」數都夠了。

「這麼年輕的孩子,能不能行啊?」崔暄不放心,眼睛瞄著一枝。一枝會功夫他是知道的,因此他更希望能隨行的是一枝,好歹路上能有個保鏢,從京都到他和崔晞的舅家有三天的行程,雖然這三天的路都是官道,可這畢竟是他弟弟頭一次自個兒出遠門,這讓他哪能放心得下。

「五枝通醫術,御馬也在行。」燕子恪道。

「就他了!」崔暄立刻拍板。只通醫術這一項就足能讓他認可了,萬一崔晞那孩子路上身體不舒服,這個「五隻」還能多少應個急,就他了。

一時將行李全都收拾妥當,眾人上馬的上馬、登車的登車,在街上行人的好奇注目下往城門外行去。

「這麼引人注目的馬車,是不是太招搖了啊?」崔暄十分地不放心,一路都在皺著眉頭

「只是把普通馬車加高加寬加長了而已,我們並不是第一個這麼幹的人啊。」燕七從窗裡探出頭來安撫道,「去年上巳節的時候好些富人家直接把馬車造成了戲臺子,請了女伎在上頭吹拉彈唱外帶跳舞,一邊獻技一邊讓馬拉著車走街串巷,相比起來我們這車已經很低調啦。再說那些天南地北跑生意拉商貨的車,不是比我們這個更大嗎?我在京都大街上都見著過好多回了。」

「瞅把你精的!」崔暄瞪她,「你這車的料子用的是我們家鋪子裡的吧?付錢了沒有?」

「談錢多傷感情啊,咱們認識了這麼多年,這情分難道還比不上一輛馬車啊?」

「少少少少給哥來這套!這麼多年你讓我吐的血都把這情分消化乾淨了!我跟你說啊燕小七,路上好生照顧我家小四,這馬車錢我就給你打八折。」

「wuli小四才值兩點折扣啊?你究竟是不是小四親生的啊?」

「去去!少挑撥,我問你,你箭帶得夠不夠多?」

「當柴禾燒都沒問題。」

「燒個屁柴禾!嚴肅點!哥跟你說,路上若是遇到心懷不軌的混蛋東西,別猶豫,直接上箭!官府若是問起來你便說是正當防衛,再提提你大伯的名字,十有八九不會追責——反正是寧殺一人不能讓人傷我家小四一毫,記下了嗎?」

「這是必須的啊。」

「夠意思!行,衝你這話,馬車費給你打六五折!」

「……我siè你了啊。」

一路靠著胡扯沖淡離別的情緒,終究還是到了城門外,送出了一里又一里,崔暄喋喋不休地在窗邊叮囑著崔晞,另一邊的窗外燕子恪騎在馬上仍是一言不發。

「好了別送了,」崔晞把崔暄伸進車窗的臉推出去,「再拖著日落前便趕不到臨城找住處了。」雖然有房車,能住旅館的條件下也最好還是住旅館,總比三個人都窩在車裡要舒服。

崔暄也知道不能再送下去了,只得勒住馬頭,要叮囑的話已經來來回回重複了好多遍,這會子再說什麼都覺得不夠重要,而重要的話無非就是「一定要平平安安地抵達」,但崔晞又怎麼能不知道,誰不想平安呢,可平安又不是他能說了算。

一時無話,崔暄也只得皺著眉盯著車廂裡的弟弟看。

另一邊的視窗,燕七也正請她大伯留步:「別送啦,總得分開啊。」

「嗯。」總算哼出了一聲。

「還有什麼要囑咐的嗎?」燕七主動問。

「常寫信回來。」

「必須的,我一會兒上路了就開始寫。」

「走吧。」

「……那啥,大伯,你是不是忘了給我什麼東西?」

「哦?什麼?」

「路引……」

「哦,我忘了帶出來,還在家放著。」

「快別鬧,趕緊給我。」

「真要走?」

「……放心,不會有事的,相信我。」

「走吧。」

燕七收妥了路引,向著燕子恪揮手告別,他沒有回應,只是騎在馬上淡淡地看著,馬車在官道上飛馳起來,送行的和上路的人漸離漸遠,蒼穹清寂,白雲低垂,一群不知哪裡飛來的野鴿兒振翅掠過枯冷的枝間,淡金色的陽光在眼前浮動著,令這天與地,顯得如此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