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記在紙上了。」丹青從懷裡掏出張折了幾折的紙,開啟來看,見上面字跡雖幼稚卻不失工整,正是出自丹青之手,燕九少爺平日也令著手下幾個小廝讀些百家姓千字文什麼的,並且還要學著寫字,用他姐的話說就是「沒文化太可怕」,要想培養幾個得力的下屬,沒文化就是比有文化的差著事兒。
「可惜時間太久,葛老爹記不大清了,這只是個大致的地址。」丹青指著紙上道。
「與葛老爹同去的那名家丁呢?」燕九少爺問。
「呃,那人前幾年病死了。」丹青道。
燕九少爺將這紙扔進炭盆裡燒了,揣著手對著紅通通的炭火垂眸思忖了片刻,慢聲和丹青道:「你去一趟蕭家,依上次的方式傳話給蕭遠逸,告訴他明日上午巳時初,去桃花春水閣二樓東起第一間找我。」
丹青應著去了,從燕府小角門裡出去,一路小跑,好半晌才到了蕭府牆外,繞到南邊巷子,找準一角飛簷,兜手便將早準備好的一顆半大不小的石頭丟進了牆去。沒過片刻便見一道人影從牆內躍了出來,正落在面前,已是見過幾次這情形的丹青不再像頭一次那樣被嚇得險些一屁股坐地上,神色如常地先行禮:「蕭公子好,我家九爺讓小的給您帶個話。」而後便將燕九少爺的話原原本本說了,蕭宸只略一點頭,飛身重新躍回了牆去。
燕七做夢也沒想到自家弟弟早就已經跟蕭宸勾搭到一塊兒了——倆人都在錦院讀書,想揹著她搭話那還不是再輕易不過的事?只不過明兒就是臘月二十八,學生們都開始放寒假,沒法子再在書院裡說話,只好採用這種儘量不驚動其他人的方式,好在這方式此前就已經用過幾回,雙方都已是駕輕就熟。
次日一早燕七同蕭宸出外跑步的時候蕭宸也沒跟燕七透露——這是燕驚鴻特意囑咐過的,說是不想讓他姐為這事費腦子——本來腦汁就不多——反正燕驚鴻是這麼說的,他也就答應了,再說……他一樣也不希望她知道得太多,她喜歡簡單的生活,又何必讓這些複雜的事去打擾她。
巳時初,蕭宸準時出現在桃花春水閣指定的房間,見燕九少爺已是提前到了,小小的少年穿著藍釉色的刻絲面棉袍,腰間一圍玉帶,黑髮用一支玉簪綰起來,整個人倍顯俊美清貴,外頭的白毛領披風搭在旁邊的椅子上,揣著手坐在桌邊,挑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也不跟他客氣,只微微抬了抬下巴,指著桌子另一邊的椅子:「坐。」
「找我何事?」蕭宸坐到對面,開門見山地問。
「我們定在正月十八離京,」燕九少爺慢吞吞地道,「在此之前,希望你的調查能有個結果。」
「過年,我要同家父家母去親戚家拜年,」蕭宸道,「屆時我會詳盡地打聽當年之事。」
「有勞你了,」燕九少爺道,「知道都打聽些什麼吧。」
蕭宸:「……你說說看。」
燕九少爺:「……你當初來找我是想知道什麼?」
蕭宸:「令姐和我爹的關係。」
燕九少爺:「……給你這張紙,需要你問的全寫在上面了。」
兩個人見面並沒有花去多長時間,而後各回各家,各去行事。
打草驚蛇了這麼久,也該到了收穫點什麼的時候了吧,燕九少爺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