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悔婚

「我日你孃的狗殺才!」喬老太太一蘿蔔掄過去,正砍在陸經緯臉上,咔嚓一聲那胳膊粗的蘿蔔就斷成了兩截,辛辣的汁水正濺進陸經緯的眼睛裡,直疼得他拼命拿袖子擦眼,喬老太太一把薅住陸經緯早已散亂的頭髮,又是扯又是在臉上撓抓,「禽獸不如的畜生啊!自家親閨女都這麼糟踐!老孃今兒跟你拼了!個下作娼婦養的閹驢犢子!」

「你——你辱罵朝廷官員——可知何罪!」陸經緯七倒八歪地厲聲大吼。

「罪你個野狗【嗶】的!罪你個野狗【嗶】的!」喬老太太哪裡管他,只管照死裡往陸經緯身上招呼,喬樂梓生怕自家老孃吃虧,想上前拉架硬是插不進手去,三個人就在這廳裡纏作一團。

倒是陸經緯帶來的那兩個貼身小廝機靈,來的時候就聽陸經緯一路氣鼓鼓地喝罵著要去都察院彈劾喬樂梓,這會子見自家主子被纏住了,兩個咬著耳朵一商量——去找都察院的人來!讓他們到現場來看看喬家是怎麼欺辱朝廷官員的!讓他喬大頭被抓個現形!

其中一個掉頭就往外跑,日常跟著陸經緯進進出出自是知道都察院的人都在哪兒,翻身上馬一路飛奔著去了。

喬老太太正將陸經緯打得蓬頭圬面衣衫不整抱頭鼠躥,就聽外頭家下提著嗓子高喝了一聲:「大人!老夫人!江副都御史和洪副都御史來了——」

喬老太太耳朵尖著呢,都御史?在鄉下看大戲可是知道這是什麼官兒!一聽這個,立馬停了手,將自個兒頭髮抓個稀爛,再把身上衫子一扯,腳上鞋襪一擼,就地滾了幾滾,在陸經緯和喬樂梓目瞪口呆二臉懵比的雙雙注視下坐在地上就開始拍著大腿哭嚎:「上天啊——這還有沒有王法啦——三品官兒打人啦——唉唷我的娘哎——打得我老太婆是求天天不應——求地地不靈——這三品的官兒仗著比我兒官高一級——他強登我的門——硬闖我的戶——打得我老太婆斷了筋——碎了骨——跪地磕頭百般哀求也無人做主——青天喂——可憐可憐我這老太婆啵——賜下個鐵面無私的御史大老爺給我老太婆申冤喲——我老太婆願給大老爺塑金身、供香火、一輩子吃齋念佛喲——」

陸經緯已經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了——唾嘛的這老太太才剛還生龍活虎把他往死裡打呢,怎麼轉眼就像是一個被打了的在這兒哭起冤來了?!這這這——這老太太是瘋子嗎?!

喬樂梓瞅見江、洪兩位副都御史邁進門來恨不能拿袖子遮住臉假裝自個兒不存在——老孃啊,您咋還把鄉下婦女撒潑哭鬧帶上吊那一套給整這兒來了……

江、洪二位一瞅眼前這情形大腸都快笑抽筋了,就見那陸經緯臉上是青一塊紫一塊,鼻子和嘴上還掛著血,頭髮早就揪成一團了,肩上還粘著好幾大綹被硬扯掉的頭髮,看著都替他頭皮疼,身上衣服更是皺得像是擦屁股紙兒,胸口處還粘著不知是濃痰還是鼻涕的東西,靴子也掉了一隻,白襪子被踩得全是鞋底子印兒,走了兩步還有點連瘸帶拐。

再看地上已經乾嚎得快抽過去的老太太,那底氣足聲音亮的,十里八街外都能聽見,哭上幾聲便向著陸經緯那廂唾上一口痰,唬得陸經緯瘸著個腿才躲呢。

大致情形一看就知道原委,兩位御史忍著笑還得假裝諸事不知從頭問來,陸經緯搶在頭裡要告狀,還沒張口呢,那老太太「嗝」地一聲就厥了過去,慌得眾人一團亂地湧上來,掐人中的掐人中,撫胸口的撫胸口,折騰片刻老太太緩了過來,一把推開給自己順氣兒的兒子,伸手扯住出於禮貌湊近了看的兩位御史,哭道:「青天大老爺!您二位可得給我們母子做主啊!這個姓陸的狗官——明明親手簽了字兒要將女兒嫁給我們臭蛋兒!轉頭就嫌我們聘禮給的少要毀婚!老太婆與他評理,他竟然動手打人啊他!他才剛還說——寧讓他女兒出家做了姑子也不要嫁給個窮酸!你們評評理啊大老爺!這世上還有這樣豺狼也似的親爹沒有?!我們臭蛋兒是個清官兒啊!哪來的那麼多的銀子供他姓陸的賣女兒似的騾子大張口啊!那定帖兒上白紙黑字都畫了押的啊!他毀婚不算他還打我這上了年紀身子骨兒不好的老太婆啊……」

騾子大張口和畫押什麼的兩位御史已經顧不得笑了,光見著陸經緯在那兒伸著胳膊指著喬老太太渾身哆嗦:「你——你你——惡人先告狀——明明是你動的手——毆打朝廷官員——該當何罪——」

「青天大老爺啊!你們評評這理——我一個弱老太婆哪裡打得過這壯比野驢似的狗官哪!」喬老太太砰砰地捶著自個兒胸口,慌得喬樂梓連忙上來阻止,被老太太抓住手暗中狠狠掐了一把,險沒把喬樂梓疼出眼淚來。

「行吧,陸大人,喬大人,喬老夫人,」江、洪二位忍著笑,勸了半天才將老太太魔音穿腦似的哭嚎給勸止了,「此間的事我們大概也看明白了,陸大人且先回去,雙方都請先冷靜冷靜,究竟此事該如何決斷,我二人自會擬個章程出來——咱們明日早朝上見!」

陸經緯還要拉著這二人仔細說道說道,這二人卻不肯多留,出門的時候倒是江御史略留了留步,轉回頭似笑非笑地望著陸經緯道:「陸大人,令嬡與喬大人的婚事,皇上那裡可都聽說了,您這真要是毀婚……呵呵,您回去仔細想想吧。」說著上馬離去。

……

「結果彈劾的是陸經緯!」武玥露著後槽牙大笑,這位專程在星期六的上午跑到燕府來找燕七玩兒,就為了八卦這事兒,「說他戲弄禮法,上午才辦了文定下午就要毀婚,還擅闖太平府後堂,傷了喬大人的母親,逼親女出家毀婚約,為父不慈、為官無德,陸經緯在殿上據理力爭,咬定是喬老夫人動手打的他,奈何沒人肯信——喬老夫人多大年紀了?他多大年紀?

「又說喬大人騙婚,結果出具了定帖一看,那上面分明是他的筆跡署的名嘛!且工部、刑部、兵部等好多大人都紛紛出來作證,說陸經緯當日分明是高高興興地將眾人迎進府中行定禮的,也都看見他在定帖上署名了,這何來喬大人騙婚之說?他下午就翻臉不認賬,把大家當猴耍,難不成大家親自登門做的見證都不算數?這人證物證俱全,任陸經緯說破一張嘴也沒人答應!

「聽說你大伯還湊了一嘴,說喬老太太才受了皇上誥封就遭陸經緯登門折辱,這是沒把誰放在眼裡心上啊?你說這龍顏能不怒嗎?!過兩日對陸經緯的處置結果便能出來,咱們且等著看吧!——唉,就怕小藕和陸伯母受連累。」

「陸伯母清心寡念,小藕安分知足,就算有所牽連,她母女兩個應也受不了多大影響,放心。」燕七安撫武玥,事實上這件事燕子恪已經給她透過口風了,陸經緯那貨平時糊塗得把自個兒的人際關係搞得一團糟,在朝中可是得罪了不少人,這一回破鼓眾人捶,彈劾摺子一齣,立時一群人跳出來跟貼,這種情況下皇上不可能輕輕放過他,搞不好要把他弄個外放,倒也不會貶得太厲害,至多降個一兩階,在地方上耗個三年五載的吃吃苦頭再給弄回來,京中的宅子還能給他留著。

宅子既然留著,陸夫人自是要留守看家,陸經緯只能帶著妾室或通房去任上伺候,可他最寵的許姨娘都快要生了,自是不能跟著他走,留在京中宅子裡的話……嘿嘿,那還不得仰著陸夫人的鼻息生存?讓你活你才能活,讓你死——心要狠點兒的話,真能讓你連母帶子一屍兩命!

陸經緯那時候還在任上呢,遠水救不了近火,他又能怎麼樣?三年五載之後回來,人都沒了好幾年了,他還能查出什麼來?

陸蓮也好不到哪兒去,陸經緯一走,她嫁妝的事兒可就全歸了嫡母來管了,湊合湊合隨便給你弄些殘次品裝箱,讓你有苦也沒處說,在婆家受了氣回來也只能指望嫡母做主,嫡母若是不管你,你哭下大天來也是沒用!

待陸經緯回來時,陸藕也已成親嫁到了喬家去,他再想怎麼折騰也早已晚了。

所以說啊,燕子恪既然經手了這事,當然是必須要做成的,誰都甭想跳出來攔阻,誰攔誰就是跟自個兒屁股底下的位子過不去,陸經緯跳出來攔了,結果一嘎嘣這位子就給他支到了地方上,找誰說理去?

喬樂梓搖著大頭:這貨不愧是當朝第一寵臣啊!從龍之功果然不是假的,聽說還跟皇上一個被窩裡睡過覺也不知道是不是確有其事?不過這也並不意外,誰教當年先皇玩兒新花樣,鼓勵諸皇子隱瞞身份去官家書院就讀一年以廣開視聽了解下情呢,結果因是非強制性的要求,其他皇子都不肯去,唯當今這位愛玩兒愛闖的萬歲爺去了,非但去了,還一玩兒就玩兒上癮了,且聽說就是在官學裡和蛇精病勾搭上的,後來好像還特麼裝模作樣地參加科考呢,結果楞是沒考上,當年的狀元讓蛇精病給得了,這下可好,有著這樣的同窗(床)情誼,蛇精病果然成了當今這位殺開血路繼承大統的頭號干將——不寵他寵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