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簡單

燕家兄妹坐了武琰一屋子,武琰就同平日一樣與大家說笑,每個人都不會被他忽視,每個人與他都能有談資,他不會讓你替他感到難過,也不會讓你因不知道說什麼而覺得尷尬,說如沐春風,他卻讓每個人都能感受到他的鐵骨強悍,說硬朗似石,他又沒有那樣鮮明的稜角讓你倍感壓力,每一個人在他面前都會覺得放鬆舒坦,連燕五姑娘都心平氣和安靜真切。

「小七,」武琰笑著的目光落向燕七,「聽我家老五說你在同紫陽的比賽裡大放異彩啊。」

「快別聽他亂說,」燕七道,「明明是神光萬丈。」

「……」武琰笑著晃了晃左臂,「我還想著得空同你比一場呢,這下卻要再等一段時間了。」

「行,說好了啊,到時候我可不會讓你。」燕七道。

「你若輸了便嫁到我武家做媳婦怎麼樣?」武琰笑道。

「唉,看來我和武家人註定無緣了。」燕七嘆。

「……你就得瑟吧。」武琰笑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燕九少爺,「可惜這次去沒有來得及見到燕二叔,姚立達將他派到了別的隘口去,你們也不必擔心,燕二叔在那裡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依二哥所見,這場仗,敵我形勢如何?」燕九少爺慢聲問。

接下來的時間便是各種戰場局勢分析、戰術變化思想等等等等,女孩子們個個聽得倆眼轉圈,好在這番談話沒有持續太長時間,武琰重傷在身,燕家人不好多作打擾,沒坐多久也就告辭退了出來。

「精神和心理狀態都挺好的,」燕七安慰武玥,「別在他跟前愁眉苦臉的,還得讓他反過來安慰你。」

武玥含著眼淚點了點頭。

燕家人沒有在武府多留,打道回府後各歸各院,武琰的受傷讓每個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於是一個大好的星期天就都在各自房中安靜地度過了。

星期一的早晨,一進書院大門燕七便聽到了爆料——閔家大爺閔宣威訂親了,女方是太常寺卿陸大人的庶女陸蓮,明年三月的婚期。

雖然早從陸藕口中聽到了陸蓮想嫁閔宣威的訊息,但燕七還是沒想到陸經緯居然真把此事做成了,要知道閔宣威雖然人很渣,但畢竟是皇親國戚重臣之子,舉朝也並非只有一兩家一心想拿兒女婚姻做利益交換的,有大把實權派人物的子女可以聯姻,閔家不可能不考慮,怎麼就選中了陸經緯呢?因為人糊塗好操控?一個掌管禮樂之事的官操控來幹嘛啊?

這個疑問很快就有了答案,燕七進得梅花班課室後一群同窗正頭挨頭地擠在一起八卦,誰也沒注意她進來,音量也沒放低,於是全讓她聽見了。

「前兒在席上我就看著閔夫人一個勁兒地往燕家二小姐那廂看,與她說的話也最多,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閔夫人本是有意燕二小姐的,奈何燕二小姐似乎沒有那個心思,後頭就有意無意地避開了,倒是那個陸蓮,上趕著去同閔夫人說話,閔夫人都不屑看她——你們說,閔家怎麼可能突然就把她給定了下來?!」

「我告訴你們,你們可千萬別往外說——這訊息十成十的真!說是前兒閔家大爺喝多了,讓人攙著回房醒酒,半路上不知怎麼就遇到了那個陸蓮……之後的事可就不能出口了,有說是閔家大爺撒起了酒瘋的,也有說是陸蓮半推半就的……反正昨天就傳出閔家與陸家定親的訊息——這麼急著定下來,你們想,能是什麼正經路數?」

「那個陸蓮風評向來不好,這次的事只怕也有貓膩,這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還有人願意上趕著給人做續絃的,做續絃也還罷了,偏偏那人又是那樣……」

後面的話不好直說,眾人也就心照不宣,閔家人不好指摘,那就說陸蓮,七嘴八舌地反正沒一句好話,直到發現陸藕進門,這才齊齊住了口,假裝沒事地四散回座位。

陸藕也只作未曾聽見,走到自個兒座位處先放下書匣,而後往燕七這廂來,近前了問道:「阿玥還沒來?聽說武二哥受傷了,昨兒家裡有事,也沒能登門去探望。」

燕七便將武琰的情況簡單說了說,末了和她道:「你怎麼樣,拿定主意了嗎?」

陸藕一怔,轉瞬明白過來燕七的意思,陸蓮一齣嫁,陸經緯就有空琢磨她了,若再不趁著他忙碌陸蓮的事無暇顧她的時候把自個兒的事定了,以陸經緯那樣的糊塗腦子,指不定要把她胡亂嫁到什麼人家去。

陸藕臉色微白,轉而又微紅,輕聲和燕七道:「昨日……宣德侯請了媒人上門說親……」

「咦?」燕七倒是沒想到,「陸蓮沒吐血嗎?」

陸藕聞言有點想笑,伸手推了燕七一下。

陸蓮心中的盤算,五六七誰不清楚,一門心思地想要攀高枝,想要壓陸藕一頭,如今豁出一切去犧牲清白犧牲名聲,總算擠進了閔府做了人家續絃,一口氣還沒喘過來呢,就有侯爺上門向陸藕提親了,此事若成了,陸藕便是侯爺夫人,是正妻,明正言順,坦坦蕩蕩,正正像是一耳光打在陸蓮臉上,啪啪響。

陸蓮不氣死才怪。

「你爹的意思呢?」燕七問。陸經緯再糊塗也不至於看不清楚這樁婚事的硬體條件有多好吧。

「我也不知……」陸藕神情有些惆悵。

「你自己的意思呢?」燕七繼續問。

陸藕笑得有些苦澀:「宣德侯府的話……我若嫁過去,大概我娘在家裡也能更得‘他’些尊重……」這個「他」指的是陸經緯,丈母孃靠女婿撐腰的事不是沒有,畢竟侯府的地位在那裡擺著,陸經緯若要求侯府幫襯,自是要通過陸藕,而若要說動陸藕,那必是要對她的母親好些才行。

「好好考慮考慮再做決定吧。」燕七拍拍陸藕的手,這樣的事再好的朋友也無權左右,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喬樂梓那邊反正留著餘地,事若不成,就當是騙喬老太太進京過個年,於雙方都無甚影響。

武玥險些遲到,進門時眼睛的浮腫還未消褪,下了第一堂課湊過來和燕七陸藕道:「哭了一晚上,早上差點沒起來,瞧我這對青蛙眼,快趕得上閔紅薇了。」

「說到閔紅薇,」旁邊一位同窗耳尖聽見這三個字,扭過頭來,「七娘,你當真是箭神的師妹?!」

其他同窗聞言連忙湊過來跟著追問,燕七隻得再解釋一番,這廂還沒說清楚,又一批其他班的同窗趁著課間也跑過來找燕七了,多是受自家兄弟所託來和燕七套近乎的,一整個課間燕七嘴皮子就沒閒著,一段話翻來覆去地說,最後都快吐白沫了。

接著第二節課間第三節課間皆是如此,燕七不得不躲到外面去,貓在某塊假山石後頭等著上課鐘響,腳下的雪都讓她踩化了。

中午燕七乾脆跑回了家,原本是要在書院食堂吃午飯的,這回她哪兒還敢往人多的地方去,結果一回家見燕九少爺也在,一問才知道他也沒能躲過箭神粉們的圍追堵截——「箭神師妹的弟弟,搞不準也能和箭神說上話!」……於是這貨也跑回來了,姐弟倆相逢在上房堂屋的飯桌上,舉筷相對無語。

還是低估了古人追星的能量啊,看殺衛玠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這樣下去可不行。」燕七道。

「所以?」燕九少爺揣著手問她。

「怎麼也得休學,把時間提前一個月好了。」燕七道。

下午上學,燕七依然採取敵來我躲、敵進我退的戰術躲過了課間,然而騎射社訓練又被社友們圍住一番詢問,如果不是武長戈疤臉震懾,燕七又得吐一回白沫。

「先生,」社團訓練完畢,燕七請武長戈留步,「學生大概要休學離開京都幾年,不能再為綜武和騎射社效力了,還望見諒。」

「怎麼,」武長戈似笑非笑地抱胸看著她,「妖孽也有地盤之爭?」

意思是你和塗彌都妖孽,你倆比箭你輸了,然後你要離京,那十有八九是人家把你趕走了,這跟動物打架爭地盤、輸的走贏的留有啥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