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計時香燃盡,四位選手將自己的成品擺放在桌面上呈現在觀眾們的眼前時,觀眾們是既興奮又懵比外帶迫不及待。接下來是選手們展示自己作品特點的時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第一位選手的作品上。
這四位選手是全京官學學生在手工藝之木藝機械方面的佼佼者,他們的作品當然不會和預賽時的那些作品處在相同的等級,佼佼者們的作品必然是最精華最高階的東西。第一位選手的作品名為「欹器」,像是一隻盛酒的杯子,這個杯子有一個非常有意思的特點,它的兩耳可以拴上繩子掛在架子上,杯子懸吊在半空,當杯子是空著的時候它是傾斜著的,如果把它扶正,一放手它就又會歪到一邊去,若在杯中倒入一半的水,杯子就能垂直端正地吊在半空,但如果杯子裡的水被倒滿,杯子就會自動翻轉把水全都傾倒出來,然後又恢復成微微傾斜的樣子。
欹就是傾斜的意思,之所以這樣一個看似簡單的東西會被這位選手當做殺手鐧拿到決賽中來做,是因為欹器在正史上的周朝就已經有了,魯國國君將之視為國寶,結果到了漢代竟然失傳了。再之後到了魏晉時期欹器又被人重製了出來,結果又失傳了,再之後到了隋唐時期它又被人重製成功,再再後來……又失傳了……
別看只是一個杯子,但要達到虛則欹、滿則覆這樣的效果,沒有精確的計算和精巧的構造,以古人現在的科技水平來說是非常難以做到的——沒想到在這個時代竟然又被一個學生給重製了出來,這難道不夠高階不夠牛逼嗎?!
聽過這學生對自己作品的介紹,被科普了的觀眾們這才發出一片驚歎和鼓掌聲,武玥一邊拍巴掌一邊卻低聲和燕七陸藕道:「厲害雖厲害,但這東西做出來有啥用?」
「可以控制自己一次不要喝太多啊,」燕七道,「回頭你買下送武大伯,讓他每次只喝半杯。」
「……我爹大概會換成大欹器來喝的,比如半杯頂一杯的那種……」武玥道。
「……酒鬼的智慧是無窮的。」燕七道。
第二位選手的作品是一架小型的七寶鏡臺,大大小小的抽屜開扇合計有十幾個之多,分別可以用來裝梳篦、脂粉、首飾等各類女子梳妝用品,而只要輕摁其中任何一個抽屜或開扇,所有的抽屜開扇就會依次開啟或彈出,把各色用物都呈現在眼前,在鏡臺的一邊有一個鎖眼,上面插著鑰匙,若是將鑰匙拔出來,所有的抽屜和開扇就又會全部閉合,除非把鑰匙插進鎖眼,否則是沒有辦法徒手開啟鏡臺的,既方便實用又可以防盜。
場下觀賽的許多姑娘們見了這東西眼睛都亮了,甚至好幾個都已經在商量著一會兒要把紗花投給這位,武玥抻著耳朵聽見,不由替崔晞著起了急:「小七,崔四究竟做的那是啥呀?」
「別急,我把話撂這兒,小四今兒得不了頭魁我現場直播吃木頭。」燕七道。
「相煎何太急。」燕九少爺在旁邊悠悠飄過來一句。
「……」
武玥顧不得細問燕七啥叫「直播」,目光已經落在了第三位選手的作品上,第三位選手做的是……一座有樓有平房有院牆的宅院,端端正正地擺在桌子上,看著觀眾們一臉「你踏馬逗我?」的表情望著他,這位選手不慌不忙地把這座宅院拿起來,然後左掰掰右合合,或折或轉或扣或拼,一陣眼花繚亂的鼓搗之後,剛那座宅院不見了,重新出現在大家面前的是一艘樓船,一種甲板上有樓層的華麗艦船!
我了個擦,這不古代版的變形金剛嗎!燕七好想給這位選手跪下——重點是腦洞啊!這腦洞已經跨越時空和國界了好嘛!
然而觀眾們的反應是「你踏馬逗我×2」:這東西要來何用啊?!誰家房子從頭到腳都木頭造的啊?!誰家宅子所有房屋都用木頭連一起的啊?!誰家沒事兒在左鄰右舍中間拿房子變船玩兒啊?!照你這麼把房子折吧折吧的萬一把茅坑折進臥室裡怎麼辦啊?!
「可以當玩具啊。」燕七替自己新認的偶像捧場。
「哦……」眾人覺得也是,這東西變來變去倒是挺好玩兒的……大概也就這點用途了……
「我要買回去給家裡小十玩兒。」燕七已經把銀子掏出來了。
武玥側目:迷の喜好。
最後一位選手崔晞,他的作品卻不在桌上展示,彎腰放在了比賽臺的地面上,見是一個木雕的人偶,衣帶衫袂柔軟逼真,飄飄欲飛,周身都用粉彩上了色,白玉般的面頰,漆黑的髮絲與眉眼,飄逸清雅的衣衫,手裡握著一柄小小的拂塵,腳下踩著一朵綿軟蓬鬆的白雲。
「這個沒什麼稀奇的吧,」臺下有男觀眾不屑地道,「預賽被淘汰下去的那些人都能做得出來。」
「他們能做得這樣逼真漂亮嗎?!」武玥聽見了不滿地頂回去。
「再漂亮也沒新意。」那男觀眾哼道。
武玥還待再說,卻被陸藕拉了一把,指著臺上道:「快看!」
武玥忙向臺上看去,見崔晞拿著把鑰匙狀的東西插在那人偶背後「咔噠咔噠」地擰了好半天——這是打算用鑰匙把人偶的腸子懟出來嗎?
結果腸子沒懟出來,崔晞已經拔出了鑰匙,然後鬆開握著人偶的手,就見那人偶「噠噠噠噠」地竟然自行走動了起來!
「呀——」臺下觀眾不由一片驚呼,「——活了!人偶活了!」
說是走動,其實是踩著那雲在移動,慢慢地,衣袂飄飄地徑直向前走,走著走著那人偶忽然在雲上轉了個圈,像是跳舞一般,緊接著竟不知從哪裡響起了一陣音樂聲!
「呀呀——」觀眾們更驚訝了,拼命往臺邊擠,一個個抻著脖子豎著耳朵找那音樂的來源,「——是人偶!人偶肚子裡發出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地盯著這個神奇的人偶,它每走一小截路就會在雲朵上轉一個圈,那音樂也始終未停,細聽只有簡簡單單的幾個音,來回重複著一小段相同的旋律,這情形就像是仙人踏雲暢遊碧霄,載歌載舞極盡逍遙。
這仙人駕著雲慢慢走到緊挨著臺邊站在第一排的燕七的面前,忽然停在那裡,手裡的拂塵絲豎了起來,慢慢綻開,成了一朵盛放的合歡花。
聽得這仙人腹內似傳來「崩」的一聲,音樂驟停,人偶也不再移動,就這麼執著花笑靨迷人地望著燕七。
「譁——」地一聲觀眾們都炸了鍋:「太神奇了——這是怎麼做到的啊?!太不可思議了!簡直是鬼斧神工!這個現在能賣嗎?我買我買!多少錢我都買!」一群人鬧轟轟地爭著搶著從荷包裡往外掏銀子。
「不賣。」崔晞笑吟吟地道了一句,漫步走到臺邊,彎腰拿起人偶,直接遞給了燕七,「送人的。」
燕七一秒鐘內收到了大量羨慕嫉妒恨,仇恨拉得滿滿的,感覺再不走就要被眾人集火圍攻了,立時將人偶往懷裡一收:「四至九,咱們撤!」
眾人很費了番功夫才從那軒館裡擠出來,武玥和燕七打商量:「借我玩玩成不?就玩兒一晚上,明兒就還你!」
「拿去吧,玩兒之前記得先沐浴焚香花露漱口啊。」燕七把人偶遞給武玥。
「太神奇了這東西!」武玥小心翼翼地抱著,然後問崔晞,「這東西究竟是啥呀?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嗎?你怎麼想到的呀?這是啥呀啥呀?」
「《拾遺錄》裡曾記載過不少關於會唱歌跳舞的人偶的奇聞,譬如能酌酒行觴,能執缽化緣,能登臺演戲、入水捕魚、執燈伴瞎等等,我覺得有意思,閒來無事時便試著做了做,」崔晞笑吟吟地看著燕七:「至於叫什麼,小七來命名吧。」
「那就叫八音盒好啦。」燕七道。
「盒在哪兒?這明明是個人,再說八音又是什麼東西?」武玥道。
「……那叫五音人?」燕七道。
武玥:「叫歌舞傀儡!」
燕七:「有種要鬧鬼兒的趕腳。」
陸藕:「叫仙人曲呢?」
武玥:「叫曲仙人,重點是這個‘人’。」
燕七:「蕭宸你說呢?」
蕭宸:「叫……」
燕七:「沒想出來啊?那小九你說呢?」
燕九少爺:「呢。」
燕七:「……」
蕭宸:「會唱歌跳舞的人偶。」
燕七:「好的,阿玥,這個會唱歌跳舞的人偶你拿回去吧,不玩兒了再給我就行。」
武玥:「好,我會善待這個會唱歌跳舞的人偶的,崔四,你這門做會唱歌跳舞的人偶的手藝真是太厲害了!」
陸藕:「哎,我們都忘了大事——究竟頭魁是誰啊?才剛只顧著往外跑了!」
燕七:「必然是做了這個會唱歌跳舞的人偶的我們的崔小四啊。」
武玥:「這個會唱歌跳舞的人偶要是賣的話肯定是今天所有作品裡的最高價!」
燕七:「會唱歌跳舞的人偶開創了新的手工領域,從這一點來看,會唱歌跳舞的人偶是無價的。」
武玥:「會唱歌跳舞的人偶,就是這麼神奇!」
蕭宸:「……」再也不想理這些熊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