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周旋

——如果這不是綜武賽呢?如果燕七手中的箭尖不是磨圓過的呢?如果對手沒有穿著甲衣呢?如果對手真的與她為敵呢?她是不是一樣會如這般出手冷酷?她面罩下的那張臉是不是還是那樣木訥平淡?

燕大太太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她想起從前對待燕七的種種,想起燕七看著她的眼神,她不敢確定那樣的時候這個孩子的心裡是否已用箭將她射死了千百遍,太可怕了,這個孩子太可怕了!她什麼時候學會的箭法?她怎麼就能跑得這樣快、跳得這樣高?是一枝教的她?不可能!一枝平日都只在丈夫旁邊隨身伺候,哪有時間去教她這些!從小到大丈夫也沒有給她請過教射箭的教頭,她入學還不到一年,怎麼可能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練出如此強悍的箭法?!

……所以丈夫才對她另眼相看?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嗎?因為……因為她不是個普通人?她從小就和丈夫談得來,兩個人有共同的喜好和話題,甚至往往連話都不必說,只一個眼神就能瞭解彼此心中所想——這像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能做到的嗎?

燕大太太不禁想起九年前的那件事來,請來的郎中明明已說她沒了氣息無力迴天了,偏偏要給她擦身子穿斂服的時候她就又醒了過來——丈夫說這種情況叫做假死,書本上也有記載過類似的病例,她當時也就信了,可現在想來未免太過離奇,尤其是這孩子一經醒來彷彿整個人都變了,以前是愛說愛笑又天真爛漫,醒來後就成了現在這樣的一副木訥臉,說話也老成了,溫吞吞的卻又極有主意,不肯把小九交給她指過去的奶嬤嬤帶著,偏要自己日夜守著伴著——才三歲的娃娃,怎就有那樣多的心思?!

燕大太太越想越害怕,兒時聽來的鬼狐精怪的故事一股腦地湧了上來,那些東西不就是一向好附身到才死之人的身上得以混跡於人間的嗎?不論是鬼是狐還是亂七八糟的精怪,皆是靠迷惑於人並吸取人之陽氣來修練道行的,那麼說——丈夫他——他是燕府的當家人,迷住了他就等於掌控了整個燕府!怪不得!怪不得她在丈夫那裡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怪不得丈夫如此寵她護她比親女兒還親!

燕大太太一身冷汗接一身冷汗地往外出,只覺得自己連頭髮根都豎起來了,渾身上下控制不住地發著抖,一陣又一陣陰冷恐懼的感覺不住從腳心襲上來,像一柄冰涼的鋼梳一般刷過她的五臟六腑,將她的一顆心刷成了血肉模糊的碎塊。

——太可怕了。燕大太太恐懼到乾嘔起來,燕二姑娘和身後隨侍的貢嬤嬤連忙湊上來問:「身上不舒服麼?是不是凍著了?要不要回去?」

燕大太太緩緩搖頭,這會子回去又能如何?還不是要跟她——它!要跟它住在一座府裡!這府裡有她的兒女丈夫,她怎麼能由著她在她家裡胡作非為!她的確很害怕,她怕得要死,可她是個母親,她要保護她的孩子,為此就算是與一個妖怪為敵,她也絕不退縮半步!

燕大太太重新打起精神,籠袖裡的手狠狠攥著另一隻手,她死死地盯著場上的那隻妖怪,盯一陣妖怪,盯一陣自己的丈夫,他果然也在看著場上的它,目不轉睛地,全神貫注地,根本不去理會周遭的任何人任何事,甚至連他旁邊的那位都成為了他與它之間模糊的背景。

——丈夫中妖毒已深,她得救他!

——這樣一隻為禍燕府的妖怪,豈能容留!

燕三少爺從嫡母那張慘白且扭曲的臉上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絲淡淡地譏嘲的笑意,在這樣一個充滿著熱血與豪情的場合還能專注於陰私沆瀣心思的人,全場裡只怕也只有他這位嫡母一個了。

燕三少爺有時候也是不明白為什麼世人都那麼討厭蠢貨,難道大家都沒有發現蠢貨們都有一個特別可貴的特長嗎?那就是:

悶聲作大死。

……

在開場後不到一炷香的短短時間內,紫陽隊已經接連折損三人,本隊的帥也連失兩分,這在近幾年來紫陽所參加的比賽中實屬罕見,以至於一向比主隊隊員還淡定的紫陽粉都失了冷靜,那噓聲是一陣蓋過一陣,如同數股洪大的湍流,在風雪中幾乎要將錦繡的隊員們衝個七零八落。

儘管紫陽隊少了三人,也始終沒有改變錦繡隊員在場上被追壓得四處逃竄的境況。兩象兩士三個兵,逃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關鍵是地面還滑啊,才剛一開場雙方互衝的時候幾人就是幾步一滑勉強衝過去的,現在是在逃命,跑起來就更加緊張了,一路是連滾打爬外帶各種姿勢的花樣旋轉,好在錦繡眾距這片掩體牆陣比紫陽隊要近,率先進入其中後還有一定的時間隱藏身形或是跑得更遠。

士和象四個人本場比賽領到的任務就是逃和儘可能久的保命,於是只管發足狂奔,目標是那片假樹林,象的角色特徵規定了對方無法對他們使用武器,只能以角抵形式進行攻擊,於是武珽給兩人的安排就是往樹上爬,上了樹,對方既無法進行遠端攻擊,也無法在樹上進行攻擊,唯一的辦法是把錦繡的兩個象從樹上弄下來,然後再採取角抵的方式對戰,只要錦繡象能在樹上多待一陣,就能多爭取些存活下去的時間。

而錦繡士除了可以拿一件武器之外還能再拿一面盾,於是兩人也不嫌沉,把金剛傘和盾全都帶上了,只要上了樹,把傘撐開把盾支上,然後蚌殼一般把自個兒夾裡頭,就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護自己,防止對手的遠攻,而如果對手追到了樹上,他們也可以居高臨下地用金剛傘和對手拼一把,再不濟就啟動自殺功能唄,手裡有盾擋著,金剛傘崩掉也不會傷到己身,若運氣好些能幹掉對手的話,就算手裡已經沒了武器也可以用盾擊,說來還是佔著便宜的。

錦繡的三個兵比別人都要忙些,跌跌爬爬地進了掩體牆陣,立刻分散開來,躲到牆後從背上的工具箱裡往外掏東西,今兒背的工具箱比以往任何一場比賽都要大和沉,箱蓋兒一開,從裡面吭哧吭哧地拽出個白乎乎的東西來,拎起來抖一抖,讓這東西顯得蓬鬆一些,卻見是一整套的白色甲衣,裡面塞著布條棉花,硬是將這套甲衣給撐了起來,若不定睛細看還道是個大活人,甲衣背後甚至還繡著個「兵」字!

「譁——」紫陽的觀眾們登時又炸鍋了——太猥瑣太卑鄙了啊錦繡的傢伙們!居然特麼的帶著假人上場比賽!還能不能更無恥啊!

錦繡兵一聽觀眾這聲音就知道這夥子被震住了,呣哈哈哈哈!為了這一招他們幾個兵湊一堆兒可想了好幾天呢!嘛叫無所不用其極?這就是了嘛!今兒就讓你們開開眼,別把兵卒不當象棋兒!

這位箱子裡還帶著小棍兒呢,小棍兒從假人的衣袖裡穿過去插進牆裡,正能把假人整個撐起來,看上去就像是有人站在那裡一手撐在牆上正悠閒地歇大晌,這還不算完呢,又從箱裡拿出牛皮筋和一卷細長的繩子來,左纏右繞一番佈置,手腳麻利得很,也是平時練熟了的,繩子一端握在自己手裡,佈置完畢迅速閃人,從前面拐角處轉彎繼續跑,繩子也是足夠長,還沒等把繩子跑到抻直,那邊的假人就已經發動了。

紫陽兵眼瞅著錦繡兵跑往這個方向,一路大步追來,一拐彎,嚯!跟這兒壁咚誰呢哥們兒?吃我一刀吧,走你!紫陽兵反應多快啊,眼裡剛一印進個白影兒刀就已經下意識地砍出去了,這一砍發現錦繡兵真走了——不,是飛了!「啪」地一聲像是打彈弓時牛皮筋彈出去的聲音,緊接著這「錦繡兵」就特麼騰空而起姿勢詭異地上了天,紫陽兵嚇了一跳,眼睛只顧著往半空看,不防這「錦繡兵」人飛走了東西卻留在了原地——一架固定在地上的牛皮筋彈弓,弓上繃著一枚燕四少爺所用的那種帶尖的馬球,假人一飛走,正好撥開了固定牛皮筋的機簧,馬球彈出,打了仰頭分神的紫陽兵一個措手不及!

可惜沒法兒瞄準,只打中了軀幹,紫陽兵丟一分。

然而這假人可也不止這一個作用,才剛飛上半空,紫陽炮的箭就追過來了,正中假人心口五分割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