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除了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麼難以置信,」燕七道。
「那也一定就是真相。」燕九少爺慢吞吞地接上。
「……你們認為遁地是真相?」喬樂梓眨巴著黑豆眼兒。
「這一點已經做為不可能被排除掉了。」燕九少爺道。
「那你們的意思是?」喬樂梓發現自己有點跟不上孩子們的節奏了。
「東邊南邊是牆,西邊是空地,往北跑會被看到,東西南北四個方向皆不可能,亦不可能上天入地,那麼真相只有一個,」九柯南燕慢吞吞、一字一字地道,「兇手,就留在了原地,哪兒,也沒去。」
喬樂梓打了好大的一個激凌:好一股陰森森的恐怖氣息啊!這孩子說什麼?!兇手就留在原地?!誰啊?鬼嗎?還是說——兇手就是章旻自己?!這更離奇了啊!
見這孩子越說越不象,喬樂梓準備趕緊把這倆打發回家吃飯睡覺去,還沒待開口,剛才去檢查眾人衣衫的衙役回來了,報曰:「大人,在場眾人衣衫皆無異樣,從內至外都不曾沾到顏料和血跡。」
喬樂梓的八字眉就皺了起來,眼下這案情真是越來越撲朔迷離了,兇手還真是厲害,竟能將自己殺人之後的去向掩藏得不留半點蛛絲馬跡!……不對,還是留下了一點的,那就是章旻指甲縫裡的顏料,這點顏料渣成了唯一有用的線索,可也就只限於此而已,通過這顏料能查到什麼,此刻卻是毫無進展。
眼看著天已經黑得透透的了,喬樂梓也不免有些心急起來,總不能一直壓著這幫學生不讓回家,人可都是官家子女,惹到了身後的家長可就不是他老喬能兜得住的了,也幸好章旻家離得稍遠些,一去一回也得不少時間,這會子他的家長還沒有過來,否則還得更亂。
一時找不到突破口,喬樂梓只得再將眾人一一叫過來細問口供,燕七重新回到武玥陸藕身邊,武玥便問她:「喬大人說咱們能走了嗎?我都餓了,再不回去我五哥他們該衝到書院來尋我了。」
「應該能了吧,咱們不在嫌疑之列,」燕七道,「你和小藕先走,我還得再等會兒,我家小九正跟那兒協助喬大人破案呢。」
「喬大人也不嫌餓啊?瞅他忙的那一腦門子汗,都這個天兒了。」武玥道。
「父母官,都是操心的命。」燕七道。
「怪不得這個年紀了還娶不上媳婦。」武玥悄聲道。
「快別亂說。」陸藕好笑地瞪她,「這樣一心為民的才是好官兒,總比那後宅裡妻妾成群,一有事便只叫手下跑前跑後,自己不肯親力親為的官兒要好。」
「是啊是啊,我們太平城有位青天大老爺!」武玥揉了揉肚子,「不行,我真餓了,先找點吃食墊巴墊巴吧!我記得那邊桌上有給賓客準備的點心來著,咱們過去吃點吧。」
五六七三個便往較遠處擺有待客桌案的地方行去,還未到近前,武玥就叫了起來:「咦?!我明明記得桌上有點心的!怎麼不見啦?!誰給拿走了?!」
卻見那桌上只剩下了堆成一堆的畫軸,亂七八糟地擺在那裡,武玥頓足,氣乎乎地跑過去,才要發飈,定睛看時卻又笑了:「哎呀,我看錯了,點心還在呢,跟畫兒混一起了,你倆快來,咱們把這盤子先幹掉!」
燕七道:「你倆先吃,我去找小九。」
轉身往回走,見自家弟弟還在那裡揣著手盯著死者附近的畫牆看,慢慢走上前去拍了拍他已日漸結實的肩膀:「我大概已知道了兇手逃脫眾人視線的方法,你要不要為我驗證一下?」
燕九少爺便轉過身來看著她:「說說。」
「跟我來。」燕七帶著他走回武玥陸藕那邊,武玥連忙招呼:「小九,快來,餓了吧?這有點心吃!」
「不了,我怕發胖。」燕九少爺慢慢道。
「……」武玥有點吃不下手中剩下的半塊點心了。
燕七從桌上的畫軸裡抽出一卷來鋪開,拿過桌上備著的紙筆遞給燕九少爺,而後用手指在畫上圈了雞蛋大的一小片,和他道:「你在這張紙上把我剛才圈的這一小塊畫下來,要求儘量與原畫的大小和圖案一樣,畫吧。」
燕九少爺看了她一眼,也未多說,果然拿筆畫了起來,頃刻間完成,燕七將紙拿過來,把旁邊的空白全部小心地撕掉,而後放在那捲畫軸上她方才用手圈過的位置,就見紙片上的區域性畫正與原畫周圍的圖案完全吻合,不仔細看的話絲毫看不出這裡蓋著一小片紙。
「我明白你的意思,」燕九少爺並未驚訝,「可紙是又薄又扁的,而人不一樣,且離得這樣近,怎麼可能會看不出來?」
「人也是可以做到的,」燕七看著他,「這種情形也是一種視覺錯覺,將人體從頭到腳全部刷上與背景畫面一樣的圖案,背景畫越複雜越紛亂,越不容易看出人的輪廓線條,不僅背景畫要複雜,周圍的環境也是越複雜越好、層次感越強越好,如此一來很容易讓人混淆各種實物與平面之間的立體關係和輪廓線條。比如事發現場旁邊的那兩塊牆,牆上全都是濃墨重彩的山水樓閣畫,圖案複雜,顏色繁多,牆的旁邊還擺著桌椅畫架,桌上還堆著各種用物,這樣紛亂的場景,最方便‘隱形’,尤其當人們聞聲趕來時,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地上的死者身上,即便想到立刻尋找兇手的所在,意識裡也只會去尋找一個鮮明的人的形象,反而會疏忽距己不遠的、已與畫牆融為了一體的偽裝者。」
這種奇巧的構思,燕七前世在網上也欣賞到過,叫做人體彩繪隱身藝術,諸多的中外藝術家都曾精彩演繹,在人來人往的超市或大街上,用彩繪將周圍的景緻逼真地畫在身上,然後立在那裡一動不動,看上去就像隱了身一樣,不明真相的行人甚至就從身邊過去都不曾發現!
——所以,燕九少爺說,事發後兇手就留在了現場哪兒也沒去,是完全正確的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