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掌珍

燕子恆每天第一堂的詩書課現在已經成為了梅花班的同學們最喜歡的課程,別的先生上起課來只管自己在上頭講,偶爾讓學生回答問題也是以教訓指導的口吻和方式,而燕子恆不同,他格外注重師與生、生與生之間的互動和交流,而且交流方式花樣百出,永遠都能帶給學生新鮮感。

比如今天的課上內容就是最為著名的藺相如陪趙王赴澠池之會的故事,於是燕子恆便隨機挑了幾位同學出來進行角色扮演,嘴裡念著臺詞,還要做出動作,甚至還有道具,最後和氏璧不好找,大家一致決定讓燕七來扮演——因為她長得白啊,伸出拳頭往桌上一放,這就能當塊兒玉了,比她慘的是武玥,武玥扮演缶,蹲地上讓人敲,還得模仿缶發出的聲音,把同學們都快笑死過去。

見女孩子們學(玩)得開心,燕子恆笑著答應明天的詩書課繼續採取這種方式,並且還要讓幾個被選出參演明天角色的學生回去背臺詞,今兒是拿著書唸的,明兒來了得背誦——簡直就是話劇雛形啊有木有?

詩書課的最後一點時間仍然是已成為慣例的錦繡兩院筆友互動環節,上一堂燕子恆給女孩子們留的題目是《簪花記》,燕七在紙上是這樣寫的:「你拍一,我拍一,桃花開在春風裡。你拍二,我拍二,你在那兒來我在這兒。你拍三,我拍三,折朵花往頭上簪。你拍四,我拍四,年年歲歲花相似。你拍五,我拍五,滿枝繁花不勝數。你拍六,我拍六,捲簾看花人依舊。你拍七,我拍七,滿庭芳色等煙雨。你拍八,我拍八,吹落八九十枝花。你拍九,我拍九,又是九月九,重陽夜,難聚首,思鄉的人兒,漂流在外頭……」

下面是錦院男生班某生的回覆:「你拍一,我拍一,春風吹來桃花雨。你拍二,我拍二,我在這兒來你在那兒。你拍三,我拍三,花枝巧把青絲綰。你拍四,我拍四,簪花小楷提新字。你拍五,我拍五,花氣襲人香入腑。你拍六,我拍六,獨愛小園一枝秀。你拍七,我拍七,花間明月掛樓西。你拍八,我拍八,零落驚起夜啼鴉。你拍九,我拍九,你拍九,我拍九,你拍九,我拍九,你拍九,我拍十。」

燕七:「……」比我還狠。

感覺我倆一齣門就會被強迫症們雙雙打死。

你院學生全是蛇精病。

中午回了燕府,先和燕九少爺一起去探望燕五姑娘,結果人沒在,說是大太太帶著去了普濟庵上香,御醫也來看過了,說沒什麼大事,可能是憂思過度、氣血鬱結,開了副太平方,想吃就吃,不吃也沒事,主要還得是心理調節,建議大太太多帶著孩子到外頭散散心。

回到坐夏居用午飯,煮雨放送午間新聞,說是何先生已經被大太太送走了,原本才剛要上馬車的時候還給暈了過去,正好趕上御醫在,隨便拿針紮了幾下就給弄醒了,醒了後大太太也沒多留,仍舊將何先生送上了車。

「大太太還讓廚房送了幾大塊新鮮鹿肉來,」煮雨開心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稀罕,「也不知是個什麼緣故,另還賞了一串子十一節的金蟠鐲來,姑娘一會子回房試試,那金子,看著成色就好!」

「多辦幾件好事,你便發財了。」燕九少爺對他姐道。

「我更心悅那幾塊鹿肉,晚上回來咱們烤著吃,再去找大廚房要上一罈子菊花酒來。」

「你能喝涼的?」燕九少爺垂著眼皮慢吞吞地道,也不看他姐。

燕七伸了胳膊去摸弟弟的腦瓜頂:「你也啥都知道。枕頭底下壓的不良小書交出來。」

燕九少爺嫌棄地避開他姐的爪子:「下午騎射社的訓練讓煮雨去給你請假。」

書院體育系社團的女孩子也有不少,這種事男教頭們也都清楚,只消丫鬟們去請個假,教頭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可惜武長戈同志他不是普通教頭啊,他是鬼畜來著。

煮雨氣鼓鼓地帶著話回了凌寒香舍轉達給燕七:「那武教頭不肯準姑娘的假!讓姑娘立刻去靶場報道!」

燕七也沒意外,事實上在前世的時候就算來著月事,該辦的事還是要辦,該出生入死還是要出生入死。

換了勁裝去了靶場,騎射社的訓練已經開始了,蕭宸也在,這位可是后羿盛會的亞元,加入騎射社那是當然又必然的事,然而哪怕你是亞元,來到鬼畜武的手下也一樣要和大家一起跑圈、拉弓、馬步、仰臥起坐地進行最基礎的訓練。

武長戈站在靶場邊雙手抱懷地看著自己的兵們一人扛著個大沙袋跑得呲牙咧嘴,臉上當然不會有什麼同情的神色,聽見燕七的腳步聲走近,頭都沒回,只淡淡道:「不能跑步便射靶,四十斤弓,射到訓練結束,有一箭射不中靶心便罰一百箭。」

「是。」燕七穩穩當當地走到靶道線後,拿了弓開始射靶,射十箭後就過去拔一回箭,拔完了回來繼續射,她的隊友們已經進行完了負重跑步,現在開始負重蛙跳了,蛙跳完仰臥起坐,俯臥撐,開弓訓練,蹲馬步,一個個累得呼哧帶喘,好在中間還有短暫的休息時間。

而無論旁人怎麼樣,絲毫不會對燕七射出去的箭產生任何的影響,甚至不能令她的眼睛多眨一下,她的動作就像是機器人做出來的一般,每一箭都如出一轍,每一箭都精準無比,先開始只有武珽注意起了她這廂的動靜,漸漸地其他隊友們也開始向著她這邊望,到最後就連後知後覺的蕭宸都將目光投向了她的靶子。

一組十箭,箭箭紅心,這不算什麼罕事,騎射社的成員裡至少也有三至四名可以做到如此,然而當燕七十箭射完,走過去將箭從靶上拔下來時,有心人卻注意到——那靶心竟然從頭到尾就一共只有十個箭孔!

燕七已經射了不止一組的箭,這說明什麼?說明她每一組的十支箭都能分別射中前一組十支箭留下的箭孔!每一組的十支箭都在重複著這個過程和結果,這是何等的箭技才能達到的效果啊?!

武珽看了一陣便收回了目光,燕小七這個小混蛋,說她跟箭神沒關係,誰會信?可她這樣的箭技是怎麼練出來的呢?她根本不會功夫,燕府裡又沒有靶場,她去哪兒練?怎麼練?一個裝滿了秘密的小姑娘,有時候還真讓人想一探究竟。

蕭宸的目光卻遲遲沒有收回,靜靜地觀察著燕七射箭的姿勢,直到……

「遠逸?仰臥起坐一組二百個,你已經做了三百七十六個了,還要做下去嗎?大夥都等著你呢,準備把墊子搬開進行射靶練習了。」武珽納悶兒地看著他。

蕭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