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魔術

那下人臉色很有些尷尬為難,看了看旁邊那一大幫子,做了個「家醜不可外揚」的表情。

「說啊!這兒又沒外人,再說好多人都知道了,你還能瞞得住?快說!」燕四少爺催道。

那下人只得壓低了聲音道:「是何先生……那會子騎著馬往前頭去摘菊花,到了九花山子那兒突然從馬上摔了下來……人倒是沒事,就是……就是身上衣服不小心給撕扯破了……」

「——偏在人最多的地方摔了下來!」那廂被武玥截住的現場目擊者武珊正活靈活現地給五六七描述當時的情形,「我心說那麼矮的馬,走得又慢,她怎麼就能從馬上摔下來呢!當時就聽見‘嗞啦’一聲,我一看,好傢伙,後背上的衣服整個裂開了,露出好大一片白花花的肉!偏她從馬上摔下去時還叫得好大的聲兒,惹得旁邊的人全都往她那廂看,結果她那衣服這個時候恰趕上撕裂了,讓所有人看個正著!這下子可怎麼好,當時在場的大都是男人,連個幫她擋一擋的人都沒有,她慌得不行,就想往那馬的身旁躲,不成想她從馬上摔下去的那一下子似是將那小馬給嚇住了,她往旁邊一躲那馬就跟著躲,死活不肯再讓她近身,她就那麼著活活晾在眾目睽睽之下大半晌,後頭才有聞訊趕去的燕府丫頭給她把後背擋上了,然而還有什麼用,早都讓人看見了……」

魔術師的手可是很巧很快的。

衣袖拂過,一記精絕的刀工便已完成。

精確到衣服上的每一根絲線,粗看下尚是完好,實則已是藕斷絲連,倘若老老實實地騎馬摘花,這衣服不受大力便不會裂開,趕上有人高調作死,自己叫著從馬上往下摔,那等著你的便是自作自受。

魔術師給了你最後一個機會,你卻沒能經得住心中魔鬼的召喚,對此行為,只有四個字能夠精闢總結:不作,不死。

宴席開始的時候燕五姑娘也沒有出現,燕大太太去了內宅處理了一回便又回到青黛館來招待女眷們用餐,進門還特意向著燕七那廂看了幾眼。

燕七顧不得東瞅西看,正被幾個武家姐妹拉著要灌酒,「進了綜武隊也不請我們吃一回,今兒我們來吃你,你必得先幹三杯與我們賠罪才是!」武們摁著燕七不肯放。

「快饒了我吧,今兒下午還要比賽呢,喝醉了武五要揍我的。」燕七推脫。

「我特批你可以喝三杯。」武珽在旁邊那桌上聽見了,歪著身子笑著向這邊道。

青黛館分了上下兩層,面積也是大得很,男女賓並沒有用屏風隔開,只分著桌坐,上下兩層都擺了幾十席,吃喝說笑熱鬧成一片。

「你瞧,老五都說了,你快喝!」武們拎了盛著菊花酒的酒壺就向著燕七壓過來,燕七偏頭朝另一邊桌上挨自己最近的那人道:「武大伯快管管您這些娃。」

武長刀哈哈大笑:「讓你喝你就喝,喝了酒跟人幹仗才最暢快!」說著一眼瞅見燕七旁邊的武玥,向著她一招手,「小十四,到這兒來,給你燕伯伯敬酒!」

「爹,我十六!」

「……」武長刀尷尬:特麼家裡孩子太多了根本記不住誰是誰好嘛!只得耍起大人式的無賴來,喝道:「不管你是幾!過來!」

燕七躲了半天沒躲過,只得幹了三杯菊花酒,好在這酒度數不算高,還帶著股子菊花的清氣,坐在自己另一側的陸藕正跟她旁邊的一位姑娘聊這菊花酒的做法呢,一個道:「我家裡是把去歲重陽時的甜菊花曬乾三升,加糯米一斗,蒸熟了拌勻,用細面作酵母,待酒熟後只用小盅兒飲,能治頭風眩暈。」

另一個則道:「我家裡的卻與你的法子截然不同,我家裡是用幹菊制酒,把採了的黃菊曬乾,用甕盛酒一斗,菊花二兩用生絹袋子裝了懸在酒面之上,約離一指高,再將甕密封了,菊花的香氣便能滲透於酒中,且還不會影響到酒的清澈。」

燕七插口:「菊酒配糟蟹,味兒最甘美。」

「……」在說酒啊,誰跟你說吃的!

「讓伙房上蟹。」燕子恪在那廂吩咐後頭伺候著的燕府下人。

「一隻螃蟹爪八個,兩頭尖尖這麼大個兒!」遠處一桌年輕人已經開始划拳拼酒了。

「咱們也來!」武玥興致勃勃地拽燕七拼酒。

「好啊,‘紅鳳凰粉鳳凰,紅粉鳳凰花鳳凰’,你說一遍,說對了我喝,錯了你喝。」

「紅鳳房——」

陸藕笑倒在桌上,武玥仰頭幹了一杯,拎起酒壺就往武珽他們那桌上去:「五哥,你聽這個——小七,怎麼說?」

「換個簡單通俗的,‘豬吃我屎,我豬吃屎’連說十遍。」

這特麼叫通俗嗎?這叫三俗好麼!

陸藕笑得直拍燕七胳膊:「大家正吃飯呢!」

那廂武珽一桌的大小子們已經開始「豬吃我屎我豬吃屎、豬吃我屎我吃豬屎」地念開了。

「你看,有飯都不肯吃要吃別的。」燕七攤手。

一時堆成塔狀的紅澄澄的大閘蟹成盤地端了上來,燕七挽了袖子,也不要丫鬟幫手,抄起一個親自給陸藕剝,「誒?我家燕小九呢?」剝完了想起自己還有個弟弟來著,轉頭在廳裡找了找,見那貨被他的胖瘦小弟左右夾著,一張將世事萬般都看透的冷漠臉,揣著手坐在桌旁動也不動,於是又親手剝了兩隻最肥美的,將殼子和鉗子裡細白的肉全都剔到小碟子裡,還附上盛了姜醋的小碟兒,叫下人給燕九少爺送了過去。

吃著吃著這廳裡的席面兒就亂了,人們開始滿廳滿桌地亂躥,拍馬抱大腿的,拼酒找相好的,愈發鬧成一團。燕七正跟這兒吃得六親不認四大皆空,就聽見武珽在那桌叫她:「小七,來!」

燕七接過後頭丫頭遞上來的溼巾子將嘴上和手上的油汁兒擦了,走過去被武珽塞了只杯子在手上,再看此時桌旁坐著的都是綜武隊裡的弟兄,武珽給她倒上酒,端了自己的杯子和眾人笑道:「來,乾了這一杯,祝咱們下午的比賽大勝而歸!」

「幹!」眾兄弟齊聲大喝,直接將全廳的喧鬧聲給蓋了下去,燕七瞅見蕭宸似乎猶豫了一下,才剛勉強要張口跟著喊,可惜慢了半拍,大家都已喊完了,於是立刻抿了嘴,直接進入了喝酒的步驟。

「接下來跟上我,」武珽拎了壺站起身,「咱們挨個兒向康隊長敬酒去!」

「噢!」眾人大吼著,一人拎了把自斟壺就奔著康韶那邊去了。

康韶早被這邊的喊聲吸引了注意力,一看武珽那髒心爛肺的拎著酒壺起身就知道不妙,抹腳就尿遁了,剩下和他坐在一桌的另一名東溪隊員被錦繡的傢伙們逮了個正著,直接就被灌哭了。

燕七坐到了崔晞旁邊的空位子上,兩個人碰杯喝了一小盅,「辟邪翁。」燕七稱他。

「延壽客。」崔晞笑著回她。

九九重陽日,佩茱萸,喝菊酒,茱萸名為辟邪翁,菊花稱作延壽客。

古人的節日很美好,正能量的年輕人很可愛,這金玉滿堂歡樂衝梁的時候,誰又有功夫去管那些陰私小人的下場。

愛死死q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