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箭放下!否則老子就割了他的脖子!」挾著崔晞的那人狠狠喝道,手裡鋼刀一緊,刀鋒摁上崔晞喉間的肌膚。
燕七的箭再快,此時也絕快不過這刀劃過喉嚨的速度。
燕四少爺將手心的汗抹在腿側的褲子上,重新握了弓箭,貓下腰,一路小跑著從佛殿旁邊繞到了前頭去。路過那一地死屍的時候特意不去看,假裝他們只是被揍暈了,屏住呼吸,不去聞那撲鼻的血腥味兒。
繞到殿前,輕手輕腳地慢慢接近大門處,裡頭傳來一個人的半聲厲喝,緊接著就是倒地聲。燕四少爺心頭亂跳,方才的害怕一下子被拋了開去——裡面的是殺人不眨眼的兇徒,他們不死,人質就會死!他們跑掉,更多的無辜人會死!
體內的熱血重新上湧,燕四少爺握緊手中的弓箭,小心謹慎地向著門口探了探頭——三個兇徒全都背對著正門!好機會——這是個好機會——可——三個人,要先射誰?射中其中一個,另兩個勢必會發覺,到時候人質性命堪虞……
怎麼辦?!機不可失——裡頭的人已經在威脅七妹扔掉弓箭了——怎麼辦——射哪個——快決定——不能再耽擱——
燕四少爺瞄準了那個威脅他七妹的傢伙,拉著弦的手指才剛要松,突聽得燕七向著他道了一聲:「四哥,右邊那個!」
殿內的三名兇徒聞言大驚,條件反射地齊齊轉頭向後疾看一眼——一記轉頭能有多長時間?反應過來的神經傳遞到持刀的手上能有多長時間?而就是這麼短短的一瞬,就是這段思想由大腦傳遞到手上的頃息過程裡,崔晞將頭一偏,燕七的箭擦過他的額角,耳旁傳來「咔」地腦殼碎裂的聲響,溼漉漉熱乎乎的液體噴濺出來,灑在了臉上和頸上。
燕七這一箭射得狠,箭桿從兇徒的後腦勺穿到了前面,箭尖由兩眉之間鑽了出來,沾著紅色白色的東西。
如果不能將之一擊斃,他手中的刀只用半秒就能割斷崔晞的咽喉。
射殺這名兇徒的下一瞬,燕七已然調轉方向,第二箭在弦,疾射被挾持在旁邊的崔暄——的兩腿之間,崔暄還未反應過來,後頭抓著他的兇徒先已是一聲淒厲慘叫地踉蹌開去,燕七的第三箭此時已然跟到,毫無意外地直穿兇徒咽喉!
再看右邊那個,在燕七放出第一箭時便已後背中箭倒在地上,燕四少爺保持著持弓的姿勢僵在殿門外,額上已是一層的汗,啞著聲顫抖地問:「中……中了嗎?」
「偏了,」燕七說,「至多射傷他,我來補一箭吧。」言罷抬弓,在那人喉上補了一箭。
崔晞看了眼燕七,那人分明已被燕四少爺射死了。
燕四少爺緊繃的神經有了些許的放鬆,卻在門外站著不肯進來:「兇徒都死了嗎?」
「應該沒有了吧。」燕七上來給崔晞解繩子,順手把塞著嘴的布摘出來,「沒事吧?」
「還好,就是被這人的血給臭著了。」崔晞揉著手腕笑,臉上被濺到的鮮血襯著蒼白的皮膚愈發顯得刺目。
「幸好你看懂我的眼色了,剛才那記偏頭時機恰好,晚半拍我就射著你了。」燕七表揚他。
……眼色……你一面癱臉還特麼能有眼色呢?!趕緊給哥松梆啊!你眼色到哪兒去了?!
崔暄在旁邊「嗚嗚」直哼,燕七就過去給他解繩子,崔暄一把擼掉嘴裡塞的布團,抄起衣服下襬比劃到燕七的臉上來:「燕小七兒!哥跟你有仇啊?!你往哪兒射不好你射這兒?!你知不知道剛才就差一毫釐哥就被你廢了啊?!」那箭尾巴上的毛都撩著他老二了好嘛!要不是嘴裡塞著布剛才他就被嚇噦了好嘛!
「抱歉啊,剛才挾持著你的那人個子太低,我射不著他喉嚨,都被你擋上了,只好射他下面,想來他個兒低腿短,下面的位置肯定比你靠下。」燕七道。
崔暄:「……」這麼理直氣壯的耍流氓我竟無法反駁!
燕四少爺最終還是邁進了殿來,幫著將殿內的其他人質解綁,燕七則把兩人的箭全都拔了出來收回箭簍,臨離開圓明寺前崔暄還給了寺僧一疊子銀票,幾個人從後門出來走出百十來米的時候,官兵已將圓明寺團團圍了。
因著幾人身上都沾了血,不好招搖過市,只得僱了輛馬車往紫金頂的方向去,四個人擠在車廂裡,一起被擄來的下人們坐在車廂外,燕七就掏了帕子給崔晞擦臉上和頸子上被濺到的血,「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兒別去我家了,我跟大伯和大伯母說一聲。」
明天燕家設宴,崔家人當然是座上賓。
「看情況吧。」崔暄接了話,看了眼自家小四兒蒼白的臉色,這小身子骨經了這一番連驚帶嚇,回去怕是要鬧場病,此刻看著已是有些虛弱,車一震就像是要散了架。
燕四少爺已是漸漸緩過來,瞄了眼坐在身旁的燕七,那張臉還是如常地平靜似水,任誰也看不出來她才剛一個人就將十來名窮兇極惡的歹徒屠了個團滅!
燕四少爺突然覺得自己這小半輩子真是活得太甜了……
他家七妹原來並不是木訥,而是因為身邊的小溪水推不動她這艘萬鈞巨輪。
爹說的境界,他今日見著了。
他家七妹的境界,不是小溪流水,而是浩瀚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