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挑色

可好看是好看,後日穿戴起來,往菊花叢中一站便不見了。

大太太賞下來的,不穿也得穿。

「這又是何必……」煮雨不平地咬著嘴唇,「府裡難得辦一回宴。」

燕府好些年沒辦過這樣的大宴,哪個姑娘不希望在自家的地盤上光彩照人一回?

姑娘膚色白,穿著這樣顏色的衣服,更顯得淡成了一汪水兒。

「我看挺好。」燕七不以為意,「這衣服自帶隱身功能,不耐煩應酬了就遁回來歇著,旁人還不易發現。」

煮雨不懂什麼隱身功能,就覺得自家姑娘吃了悶虧,賭氣從櫃子裡扯出一條大紅絛子來放熏籠上燻:「後個兒腰裡就扎這個!這個醒目!」

……這什麼配色套路啊……

燕七倒是理解燕大太太的心思,後天辦宴,不為別的,專為著給燕二姑娘相物件,屆時請來的各家太太也都要相看她的,家裡五個姑娘,自是要把她這個主角給突顯出來才是,只怕連燕五後天都不會穿太豔麗的衣服,非要挑剔的話……大概也就是這衣服顏色過於清淡了些,又是節下又是請宴,總得穿得鮮嫩些才好,比如燕二如穿大紅,其餘四個穿桃紅水紅粉紅什麼的就好了,不至於顏色差了這麼多。

燕七又不真的是十二歲的小孩子,自是不會在意這個,讓烹雲把新給的這套衣服拿去熨了,後天就準備穿它了。

看著到了晚飯時候,就從屋裡出來往前頭去,先進了燕小九的院子,隔窗看見正坐在案前提筆寫東西,便在視窗處站定,向著裡頭紙上掃了一眼,見原來是在畫畫兒,燕九少爺挑的選修課之一便是畫藝,且很有幾分天賦,據說入學第一年參加畫藝比賽就拿了個第三名。

畫的是未央村一景,青磚大瓦房的農家小院兒,院外頭一株歪脖兒老槐樹,黃了滿樹的葉子,樹下戳著個木頭人兒。

「別把我畫胖啊。」燕七道。

燕九少爺慢吞吞抬眸白她一眼,放下筆轉身去洗手。

「明兒你穿什麼顏色的衣裳?」燕七問,「咱倆還穿姐弟裝啊。」

燕九少爺壓根兒不理故意逗他的他無聊的姐,洗了手也不擦,就從屋裡出來,然後慢悠悠將手一甩,飛他姐一臉水星子。

「害什麼羞啊。」燕七抹了把臉。

初九一早天還沒亮,燕七從外頭鍛鍊回來就直接進了坐夏居的廚房,雖然天亮得越來越晚,她還是堅持著早早起來出門去水府游上一個小時的泳,再跑上一個小時的步,水溫雖然很涼,但她也早習慣了,前世長年生活在深山老林,冬天都是跳進湖面上的冰窟窿裡游水的。

隨著這具肉身越來越長大,前世的身體機能似乎也跟著一點點復甦了,再加上每天騎射社上魔鬼教頭武長戈對她的魔鬼式訓練,如今這具身體的協調性和反應能力也在漸漸地跟上她的意識。

燕七承認,是雲端的出現讓她不得不重拾前世的能力用以防備,儘管這一世修習了武學的他已讓她望塵莫及。

扎進小廚房,是說好了今天登山要給崔晞帶她親手做的青卷的。在書院的烹飪課上燕七還專門請教過烹飪先生青卷的做法,回家練了幾次已是熟了,天才剛擦亮便做得了兩大盤子,分別裝進兩個梅花攢心食盒裡,拿了其中一個食盒交給煮雨:「送去半緣居。」

回房沐浴更衣,果然穿了烹雲給挑的寶藍色千層紗的裙子,如今瘦了許多,不必再穿齊胸褥裙的款式來掩蓋體型,上頭穿一件玉色的縐紗袷衫,沿著斜襟緣用金線繡著一溜兒金絲菊,頭髮簡單綰成單螺,為著留有餘地簪菊。

昨兒燕子恪給她簪的那朵綠牡丹,回來後便放進注了水的玻璃碗裡養了起來,也就只能賞得一兩日。

先要去上房請安,路過燕九少爺的院子,見那貨穿了件玉色絲袍,外頭罩的是寶藍半臂,嘴裡說著不要身體還是誠實的。

當然,換作平時,那貨必不肯這麼穿,只不過今日是要舉家外出,大房三房皆父母兒女齊上陣,二房只他們姐弟倆,才更要顯出手足同心來。

到了上房,見只來了燕子恪,這位昨兒歇在半緣居,今兒就一個人先過來了,正坐在臨窗的條炕上喝早茶,燕七姐弟第二個到的,進屋先給燕子恪請安,老太爺去了外書房練字,老太太還在內間梳頭,正有丫頭捧了一盤子才剪下來的帶露菊花進去,老太太挑了朵絳紅的留下了,剩下的讓丫頭端了給各房送去,那丫頭就端出來給燕七挑,燕子恪在旁邊向著盤子裡掃了一眼,伸指點了點那朵由火紅漸變為金黃的雙色菊道:「這個給小七。」又點了點旁邊黃成個大繡球的:「這個給小九。」

燕九少爺:「……」

燕七剛把雙色菊簪上,燕大太太帶著長房的孩子們便邁進來了,相互一陣招呼請安,端花的丫頭就趕緊上前請大太太並幾個姑娘挑花。

大太太先看了眼燕七頭上,笑著挑了朵通體大紅的給了燕五姑娘,又挑了朵金紅的給了燕二姑娘,再挑了朵黃紫相間的雙色菊給了燕六姑娘,自己則只挑了朵淡粉的,笑吟吟地才要說話,卻見燕四少爺沒心沒肺地把丫頭手裡的花盤拽過去,低頭在裡頭挑:「我給七妹重新挑個鮮豔的,二姐五妹的都那麼紅,倒顯不出七妹的來了。」

燕大太太臉上的笑意就僵了一僵,悄悄睨向坐在窗邊的丈夫,見正自端著盅子喝茶,而坐在他旁邊的燕九少爺,卻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燕大太太收回目光,聽見燕七和燕四少爺道:「不用啦,這朵就挺好的,大伯幫我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