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的時候他會把大家的作業收上去,待到第二天再發下來,這個時候作業紙上就會多了另外一個人的筆跡——燕子恆在錦院那邊也教了一個男學生班,梅花班學生們的作業就是被他帶去了那個男生班上,發到每個人手中一份,然後讓男學生們在這紙上就該題目與這份作業的主人展開互動交流。
當然,每份作業交到他手中後都會經他過目,因此不會有違反禮教的內容存在,並且雙方學生都不必署名,女學生們只需在作業紙上做一個能認出自己作業的記號即可。
說白了,這就跟一次性筆友一樣,因為女孩子們的作業拿到男學生那邊時都是隨機無序發放,這一次交流過的人,下一次可能就換成了別人,而燕子恆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女孩子們接觸到更多更不同的視角和理念,讓女孩子們學習男生的闊達寬放,讓男學生們學習女孩子的細膩平和。
能和異性進行這麼有趣的交流,女孩子們哪有不感興趣的,於是每天的課堂作業竟成了女孩子們最盼望最喜歡的環節,燕子恆會先發下來上一次的作業,而後隨機點幾個人將作業的內容給大家朗誦一遍,展開一番討論,再開始留這一次作業的題目,讓大家當堂完成。
上一次的題目是《九月九》,眼看就要到重陽,燕子恆便留了這題讓大家寫。
「鳴陽,先來唸念你的吧。」燕子恆坐在講席上,溫和地笑著點起武玥。
武玥寫的是篇遊記,詳細講述了某年的重陽節,她和幾個兄弟姐妹一起爬山登高路遇野獸是怎麼將之制服又怎麼將之剖腹挖心扒皮放血處理乾淨最後怎麼拿來放到火上烤著吃掉的始末。
在遊記下面的空白處,是錦院那個男生班中某位男生寫給她的回覆,言簡意賅,只有一句話:「肉上抹腐乳醬汁烤來更好吃。」
眾女生:「……」
然後大家勉強討論了幾回重陽登高遊秋的攻略,燕子恆就點了下一個:「非煙。」
非煙是陸藕的字,寫的卻是一篇敘事性散文,描述的亦是某年的重陽節,她在家裡和母親賞菊、品茶、食蟹、對詩的畫面,當日作的詩也寫了下來,而錦院的男學生在下面回覆她的,也是一首菊花詩:萬絛垂金傍籬香,秋色欲重陽。遠山晴霽如畫,紅葉間疏黃。雁影淡,彩雲長,水茫茫。登高望斷,秋信來時,無限思量。
大家品了一回詩,探討了幾款名貴菊花的種類和看點,接著就到了第三個被點到的:「安安。」
三叔今天是按團伙點名的嗎?
燕七站起身拿了自己的作業紙朗讀:「又是九月九,重陽夜,難聚首。思鄉的人兒飄流在外頭。又是九月九,愁更愁,情更憂。回家的打算,始終在心頭。走走走,走啊走,走到九月九……」
「……」what鬼?!
「題目是《遊子吟》。」燕七覺得這個題目能幫助大家理解她抄襲的這段內容,下面是男學生的回覆:「又是九月九,大閘蟹,菊花酒。想吃的人兒流連在灶頭。又是九月九,燒豬肘,多放油。拍幾瓣大蒜,灑在肉上頭。走走走,走啊走,走到灶臺口……」
眾:「……」恭喜燕七同學拾獲好筆友。
「今日的題目是,」燕子恆支頤,笑得溫煦,「《簪花記》。」
……
「黃菊枝頭生曉寒,人生莫放酒杯幹。風前橫笛斜吹雨,醉裡簪花倒著冠。身健在,且加餐,舞裙歌板盡清歡。黃花白髮相牽挽,付與時人洗眼看。」
燕子恪同喬樂梓兩個,在瞧月亭兒裡喝小酒。
「府裡這是打算重陽擺宴?」喬樂梓瞅著燕府後花園子裡來來往往忙碌著的下人們,掃地的,修圃的,搬花的,清湖的,哪兒哪兒都是人。
「過幾日便是家裡二姐兒的十六歲生辰,」燕子恪道,「內子趕在前頭想在家裡辦個賞菊宴,你若得空也來坐坐。」
喬樂梓倒是明白,女孩子到了十六歲也就該相看人家兒了,本朝時興晚嫁,十八歲再出閣也是不晚,如今女子在家中地位比舊時漸漲,兒子女兒皆是心頭肉,哪個爹孃不願把閨女在家多留些時候?所以也不急著把女兒往外頭打發,現下大多富貴人家兒都愛在十六歲左右才開始相看。
不過……燕大蛇精要嫁女兒……這個……有人敢娶嗎?喬樂梓對此表示擔心。
「你的事兒也該著手辦了,」人家還擔心他呢,「到那日也必有不少適齡小姐前來赴宴。」
喬樂梓一陣尷尬:「咳,我那天怕是騰不出空兒……」
「那我便提前給你備下虎鞭酒做年禮了。」燕子恪道。
「……」這是說他再不娶媳婦鼓搗幾個孩子出來那方面的能力就要退化了,只能靠虎鞭酒滋補壯陽了!喬樂梓好想把這混蛋從瞧月亭裡搡假山下頭去!
「咳,那啥,」喬樂梓意圖明顯地準備帶開話題,「那個計春,我回去問過他了,製造投影的法子是他自個兒想出來的,沒有人教過他。」
「哦。」燕子恪捏著酒杯,垂眸盯著杯裡小小的酒泡。
「要說‘那人’也夠神通廣大的,」喬樂梓咂嘴,「這些彼此互不相干的犯案者居然都能被其搭上線,他究竟是如何做到此點的呢?而最為令人驚訝的是他所具備的學識和巧思,竟有許多是聞所未聞之法,這樣的人,當世果真存在麼?」
燕子恪笑了笑:「天才罕有,千萬人中出一個,也儘夠了。」
重陽節書院慣例放假三天,從初八到初十,因著初九是土曜日,各家都要出門遊玩登高各備節目,所以綜武社的賽前訓練就提前到了初八上午,初八下午是其他社團的比賽時間,初十下午是綜武比賽。
初八這天宮裡頭辦迎霜宴,臣子們俱要進宮同皇上一起過節,初九才跟自家過,初十便是各類宴請,燕家的賞菊宴便定在了初十。
初八上午,燕七剛下馬車便瞅見武玥站在書院門口,看那樣子是專為等她的,果然三步並做兩步地衝過來,拉著燕七就往裡走,邊走邊一臉神秘兼興奮地道:「我十二叔找著接替元昶的‘車’了!你猜是誰?」
「誰?」燕七履行捧哏職責。
武玥一錯眼,瞅見走在前面不遠處的一個人,登時抬手向前一指:「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