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晞和崔暄弟兄倆也沒走,崔暄壓了注在元昶身上,此刻瞪著雙狐狸眼恨不能跳到場中去替元昶把那些狼全咬死,崔晞卻也不看比賽,懶懶地倚在椅背上垂著眸子走神,直到發現燕七又坐回來了,這才抬臉笑起來。
「不愛看就回去吧,坐了這麼老半天也累了。」燕七和他道。
「回去更沒意思。」崔晞伸個懶腰,他爹孃倒是都走了,剛才帶著家裡其他人跟著燕家人一併撤的,「我看那個人夠嗆。」崔晞指著場裡那名被撲下馬的兵士,「腿上的肉都被狼撕了一大塊去。」
「這些狼確實太兇了,不僅捱了幾天餓,臨出場前還被人挑釁過,所以脾氣更加暴躁了。」燕七看著場上那些狼皺起的上唇,愈發顯得兇殘可怖,這樣的狼群她也曾遇到過,然而數量沒有這麼多,十二三頭一群,牢牢地圍了她和雲端。
那是她所經歷過的少有的慘烈之戰,她和他兩個人,身上只有兩張弓、十幾支箭,但凡射偏一支、但凡一箭射不死一頭狼,最終都有可能喪命狼吻之下。
她已經記不太清她和他與那群狼周旋了多長時間,從白天到夜晚,從夜晚又到白天,狡猾的狼群想要耗到兩個人沒了力氣、注意力下降,他們兩個卻也在不斷地尋找著最合適的地點和最合適的逃命機會。
最終還是狼群首先喪失了耐心,雙方正面交戰起來,他說「不要把後背交給狼」,於是兩個人就背靠著背,把自己最難保護到的部位交給了對方,一旦有一個人失手,那麼另一個人的後背也就要完全曝露,而那個時候的他們,卻就是這樣的彼此信任……
十幾支箭,無一失手,全部射中了狼的咽喉。
然而他們還是負了重傷,雲端的喉嚨險些讓狼咬到,胳膊和腹部的皮肉被狼爪撓得稀爛,她也好不到哪裡去,大腿上一片血肉模糊,大動脈差點被咬斷,最噁心的是肩上,一顆狼牙深深地嵌了進去,最後不得不用刀子硬生生從肉裡剜出來。
他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竟還有心情欣賞她被狼抓爛了的褲管裡露出的腿。
「你的腿被我看見了,看樣子除了嫁給我你也沒有別的出路了。」他這麼笑著說。
「小時候一起在河裡洗澡,你全身都被我看過了。」她倒在他的身邊,跟著他一起等死。
「那你得對我負責,趁著還沒嚥氣,趕緊著,」他笑嘻嘻地,「向我求婚吧。」
「我還沒準備好聘禮。」
「跟我你還客氣什麼,隨便點兒,就這一地的死狼吧,狼皮多少也能賣倆錢兒,你看,連玫瑰花都不缺了,狼血味道雖然腥了點兒,好歹顏色挺正,你等等……好了,這一頭好像是頭狼,它這牙就當成是求婚戒指,」他笑著咳了幾聲,音調微弱下去,「快點啊妞兒,我快撐不住了。」
「不用撐了,有人來了。」
「媽的,早不來晚不來……那啥,飛鳥,嫁給我唄。」
「你在向我求婚啊?聘禮呢?」
「狼皮地毯,狼血玫瑰,狼牙戒指,這聘禮怎麼樣,還不趕緊哭著說嫁?」
「不哭行嗎?」
「總得表示一下你激動的心情啊。」
「那我擠點血出來,證明我激動得血流加快。」
「流著淚說嫁的姑娘遍地是,流著血說嫁的姑娘僅此一家……有個性,我喜歡,我……」
「師哥?暈過去了嗎?好吧。……嫁。」
思緒被一聲淒厲的狼嗥拉了回來,靶場內元昶的利箭洞穿了頭狼的喉嚨,腳下狼屍鋪陳,狼血腥臭,森利的白牙兀自透著兇殘的光。
看臺上的塗彌唇角抹著似有似無的笑,一如失去知覺前,聽到那一聲「嫁」字時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