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盛會

練習完畢,第一組上靶!

負責敲鼓點的人嘴裡叼上了一支哨子,哨聲一吹是準備的意思,緊接著鼓錘兒掄起,重重敲下——「咚!」

唰唰唰唰——

第一組三十名選手幾乎在同一時間出手,坐在高處看下去,就像一把梳子般刷過靶道,齊齊地釘在箭靶上。

「嗷嗷嗷——」反應遲鈍的觀眾們這才想起歡呼,看沒看清的反正先喊起來,好激動啊好激動!看那一個個年輕強壯的身軀,擺出一式式漂亮剛毅的姿勢,那沉定的目光,那張揚的銳氣,那唯我獨尊的自信——這就是我天朝的新生代,這就是我天朝的未來,這就是年輕,這就是希望!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十聲鼓響忽緩忽急轉瞬敲畢,滿場裡便見箭雨紛飛,百十來下箭入靶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瓢潑大雨敲窗稜,一窩蜂地響過,稀稀拉拉地終止。

三十人裡有六人因箭在最後一聲鼓後三秒仍未射出,被判為違例直接淘汰出局,剩下的二十四人憑環數計成績,取前十進複賽,剩下的人亦被淘汰。

觀眾們熱烈鼓掌歡呼,懂的看門道,不懂的純看熱鬧,貴賓席上的官眷們自恃矜持,只禮貌性地鼓鼓掌,還不至於大呼小叫。

「這樣的方式看似簡單,實則也挺難,既考較出箭的速度,又考驗集中力,不能輕易被旁邊人的出箭速度和方向影響到。」崔晞看多了燕七的比賽,如今對射箭也算有了些瞭解,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裡握著個蜜瓷的保溫杯,這杯子是聽燕七說起過製作原理的,試了幾次便試成功了,用水銀做的杯胎,上頭做成能擰扣住的杯蓋,還送了燕七一隻一模一樣的,燕七今兒也帶來了,裡頭裝的是從她大伯書房順回來的極品石花,擰開蓋子,滿滿一杯,熱騰騰香噴噴,先遞給崔晞嘗。

崔晞接過來吹了一陣,慢慢抿了一口:「嘗著不像是井水煮的。」

「可不,是坐夏居竹葉子上的雪融的水,去年下大雪的時候還是半夜三更,我大伯跑去敲門,帶著我和小九拿著瓷罐兒收了大半宿,後來埋到院子裡的海棠樹下頭,前幾日才取出來,說是秋天乾燥易上火,讓拿這竹葉雪水泡茶喝,可去火降燥,家裡好幾罐兒呢,我今兒給你帶了兩罐兒,就在外頭馬車上放著,走的時候別忘了。」

「好。」崔晞也不同燕七客氣,又就著她的杯子喝了兩口才遞迴給她,順手開啟自己的杯子,「你嚐嚐這個。」

燕七也接了崔晞的杯子,鼻子底下一聞,一股子清甜味道:「甜菊葉薄荷茶?」

崔晞笑著點頭:「也是去火的,不過不是用的雪水,是去夏的雨水。」

「老天爺的大鼻涕,你們拿來當個寶。」崔暄又亂入,這回不瞪燕七改瞪他弟弟,「這麼好的杯子不給我一隻,胳膊肘朝外拐是吧?!」

「給你做什麼,糟改風雅。」崔晞道。

「風雅值幾文錢?」崔暄使勁瞪他,「這杯子若是放到咱家鋪子裡,十兩銀一個都是便宜的我告訴你!回去把製法給我,我讓咱家匠人成批做去!」

「不給。」崔晞道。

「小七兒!」崔暄轉移目標,「這東西又是你的主意吧?來來,把製法給哥,哥帶你掙大錢去!管保一個月內就給你掙出一副好嫁妝來,怎麼樣?」

「十兩銀一個的話你給我分幾兩?」燕七問。

「你看,這杯子你得燒瓷吧?你得買材料吧?你得給匠人工錢吧?你得吧啦吧啦吧啦……」

「第二組的表現好於第一組啊。」燕七和崔晞道。

「有了第一組在前趟道,後面的人自是有了些經驗。」崔晞道。

「元昶射了個滿環哎。」燕七道。

「下一組該你們家老四了。」崔晞道。

「吧啦吧啦,吧,啦,」崔暄剎住嘴,瞪著把他當空氣的這倆貨,「我床底下的銀票哪?!」

「藏銀票的地方都被我倆知道了,你也不說換一個地方藏。」燕七道。

「所以我幫你轉移一下。」崔晞道。

「……就轉移到別人兜裡去了是吧?!」崔暄氣吐了。

場上第三組選手已經站到了靶道前,燕家人便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背,全神貫注地盯著離看臺最遠的燕四少爺,燕四少爺也不像其他選手一樣四下找著自己的家人揮手致意,只管認真地站在靶道前比劃著手裡的弓箭,直到比賽即將開始前,才偏著頭望向燕家人所在的席位,一片錦衣華服的包圍中,一眼便找到了他爹,見在那裡舒舒服服地坐著,穿著件滄海綠的衫子,胳膊肘支在座位扶手上託著個下巴,也正望著他,抬起另一隻手衝他晃了晃,並且微笑著點了點頭。

燕四少爺收回目光,只覺得力量和信心倍增,沉喝了一聲給自己打氣,邁開箭步搭起弓,拋閃開一切雜念,心中只默默唸誦著射箭的要領。

鼓聲響起,利箭離弦,一連十發,支支上靶——九十四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