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乞巧

「那就換一個唄,多大點兒事。」

「……」知道燕七在逗她開心,陸藕笑著嘆了一聲,未再多言。

回到凌寒香舍,向齊先生彙報了一下成績,而後就在課室裡坐等其他同窗回來,待大家到得齊了,齊先生便給每人發了個繡工精緻的小荷包,是書院統一做的,算是給這些小姑娘們發的節禮,然後交待了幾句就讓大家散了館早些回家過節。

開心的是女孩子今天都不必參加社團訓練,五六七三個便高高興興地結伴往大門處走,商量著要不要趁機去逛逛街,還未到大門口,就遠遠地聽見門外不斷地傳來驚呼聲,門口人頭攢動,似乎是在圍觀著什麼。

武玥最是好奇心旺盛,連忙拽了燕七陸藕往外走,果見一群人在門外停車的廣場上圍著,武玥上前撥開人群,帶著燕七陸藕擠進內圈,不由亦是驚訝地叫了起來:「天啊——好多月季花兒!」

月季花兒,紅得像血一樣的月季花兒,你也可以把它稱為玫瑰,在那一世的情人節,滿大街的女孩子手裡拿著的,就是這樣的玫瑰花兒。

好多的紅玫瑰,成千上萬,在錦繡書院的大門外鋪成了一大塊芳香刺目的紅毯,與莊肅沉雅的書院形成了鮮明的視覺衝突。

「是誰?誰在這兒弄了這麼多的花?」

「這是想做什麼?誰這麼奇怪?!」

所有人都在不停相問。

武玥也在好奇,指著那些花問燕七和陸藕:「這些花兒好像是被特意擺成這個形狀的,有什麼寓意嗎?」

陸藕搖頭,說從未見過這形狀。

燕七沒有說話,雖然只有她能答得上武玥的問題。

這是個心形。

如果不出所料,這些花兒大約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朵。

一場張揚的表白,卻只有她一個人能看得懂。

「今天不逛了,還要等小九。」燕七同武玥陸藕在門口告別,去停車處找到了自家馬車。

開門鑽進去,反手將門關上,座位上正懶洋洋地靠著的那人便抬眉衝她笑:「約嗎?」

「離開這兒。」燕七道。

這人笑起來:「我記得前世你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可不是這樣的,需要我幫你想起來嗎?」

「前世已經過去了,別再糾纏不放。」燕七道。

「燕小姐你好,敝人塗彌,很高興認識你,交個朋友怎樣?」塗彌笑著伸出手,做了個邀請握手的動作。既然不說前世,那就論今生。

「我說過,不想再和你有任何交集。」燕七對這隻伸到了面前的手視若未見。

「小姐,前世已經過去,別再糾纏不放。」塗彌探身握住了燕七的手,仰起臉來眸光燁燁地盯著她,「今生彼此都是白紙一張,重新落筆怎麼樣?」

「我可以忘了你曾經撕碎過這張紙,但不會忘記你是個會隨時把紙撕碎的人。」燕七淡淡地垂眸看著他。

塗彌盯著燕七看了一陣,忽而哈哈地笑了起來,鬆開燕七的手,卻站起身伸開雙臂撐在她身後的車壁上,低下頭來盯進她漆黑的眼睛裡:「飛鳥,你什麼都沒忘,知道嗎?你以為自己早就放下了,其實連你自己都沒察覺——你還在恨著我,特別的恨,對此我感到很欣慰,因為沒有刻骨的恨就不會有銘心的愛,如果你不肯和我重新來過,那我就讓你更恨我一些,恨到哪怕你再轉生十世百世也忘不掉我,怎麼樣?」

「如果你已經無聊至此,」燕七看著眼前這張陌生的臉下再熟悉不過的靈魂,「不如我們來決一生死。」

塗彌伸了舌尖舔著自己的嘴角輕笑:「姑娘,比箭法,前世你就不是我的對手,今生你就更別心存僥倖——古人那什麼內功心法,我已經練了十幾年。決一生死的話,死的肯定是你。」

「你可以試試。」燕七語無波瀾地道。

塗彌笑了兩聲,收回撐在車壁上的手,卻就勢在燕七的臉上捏了捏:「別乍毛了,我開玩笑。上次見面也沒機會和你多聊,再怎麼樣咱們兩個也算是異世老鄉,在這個世界裡唯一有共同語言的就是彼此,何必一見面就劍拔弩張呢?飛鳥,你在這兒過得怎麼樣?」

「與你無關。」

「別任性了姑娘,」塗彌笑著歪頭看向窗外,「你投生成了官眷,而我做了官,京都的官圈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你我總有再碰面的時候,這官和官之間的關係錯綜複雜,你身在這個圈子裡,就永遠不可能與我毫無關聯,除非……」說到此處,塗彌將臉轉回來,目光帶著微嘲地盯進燕七的眼睛裡,「除非你像前世一樣,大半輩子都蹉跎在深山老林裡,那樣你的確不會再見到我,等你死的時候,我還可以再去為你收一回屍。怎麼樣,想要重蹈覆轍嗎?」

未等燕七說話,車外忽地響起車伕葛黑向燕九少爺行禮招呼的聲音,燕七抬手一指車窗:「離開。」

塗彌勾唇一笑,低下頭來在燕七耳畔道了一句:「我更喜歡你前世對我說的最後那一句話——‘別離開’。」

而後一陣風似的穿窗而出。

燕七才在座位上坐下,燕九少爺已經開了車廂門進來,眉頭微微一揚,慢慢地問她:「窮到要從地上撿花兒戴了麼?」

燕七抬手,在髮絲上摸到了一朵玫瑰花,摘下來拿在手裡,血紅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