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聞箭神的箭法蓋世無雙,究竟有多厲害呢?就像荼蘼花開過後人間再無芬芳一般,箭神的神箭,可以殺死春天。
……
由於出了閔家這檔子事,官眷之間才剛熱起來的交際宴請活動一下子被冷卻了下來,接連幾天大家都老老實實地待在各自的家裡納涼消暑,整個御島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靜。
燕家三口一如既往地悠哉安然,燕子恪每天去行宮上班,有時候一天三頓皆在家吃,有時候被人邀去喝頓小酒,燕九少爺大部分時間都窩在房內看書,偶爾會去外面散散步,燕七的日子最滋潤,看看閒書,做做暑假作業,鞦韆上乘乘涼,果然活成了一位胖公主。
早上天還未亮的時候,胖公主就起床了,沒有叫醒自己的懶侍女,一個人穿好了短衫,蹬上薄靴,繫上沙袋,輕手輕腳地出了飛來閣,沿著島邊的河灘跑起來,清晨的湖風很是涼爽,令人周身倍感暢快。
就這麼跑著,夜色漸漸褪去,東方的水平面現出了魚肚白,太陽的禿腦殼緩緩地冒出來,霞光染紅了天和水,草尖葉梢,石稜沙窩,處處都浮著金。
金光與紅霞的交匯處,遠遠地出現個人影,打著赤膊,邁著長腿,勻速地向著這廂跑來。
「燕小胖!」那廂欣喜地一聲喝,加快了速度衝到面前,「你怎麼也——哈哈!」
「早啊。」燕七腳步未停,仍然向著前跑,元昶轉了個向跟在她身邊,伸了胳膊用手乎拉她頭頂的毛。
「哈哈哈,沒想到這個時候還能遇見你!」元昶很有些興奮,凌空翻了個跟頭,落地後繼續跑在燕七旁邊,「你也晨練啊?」
「昂,減肥呢。」燕七道。
「減肥還起這麼晚!我都已經繞著島跑了兩圈了!」元昶拍著自己的胸脯道。
御島可是大得很,有些人都未必能走下一圈來。
「不如以後我們一起晨練吧!」元昶笑哈哈地用肘一撞燕七,「我監督你,順便指導你怎麼練才能減得下肉去,怎麼樣?」
「我怎麼有不祥的預感。」燕七喘道。
「喂,我這可是為你好!」元昶哈哈笑著,「避暑假一結束,暫停了的綜武賽就又要繼續開賽了,咱們的第一個對手就是蘭亭,那可是很有些實力的強隊,你知道他們最擅長什麼嗎?就是跑!全隊上下一個比一個能跑,整場比賽他們幾乎都是在跑動中進行,不但速度快,而且耐力好,如果對手的腳力不行,根本就追不上他們,雖然你有箭,但對手的陣地卻到處都是掩體,只要不停的跑動和走位,你在原地能射中他們的機率就會大大降低,所以最好就是一直靠跑動追著他們——你練不出一個好體力,到時候被人殺了可別哭!」
「……生死由命吧。」
「瞅你這點出息!不管,說好了,明兒早點出來,我在飛來閣下頭等著你,你跟我一起練!」元昶壞笑著道,「不,從現在就開始,你跟著我,快點快點,跑這麼慢怎麼減肥?!跟上我!胳膊擺起來才能跑得快啊笨蛋!」
「……求放過……」燕七一路喘著一路被元昶呼喝著加快了速度,繞了半個島時就已經快要撲街了,元昶只得允她停下來,看著這一小坨靠在樹幹上喘成了汪。
「歇一會兒就跟我一起做蛙跳、站馬步、俯臥撐,我再教你打拳……」元昶給燕七做計劃。
「我是女人啊大哥,練一身肌肉疙瘩出來還能要嗎。」燕七吐血。
「咦?原來你是女人啊,我怎麼沒看出來?」元昶笑嘻嘻地低下肩來,探了頭湊到燕七的眼前,假作仔細打量,「你叫我一聲好哥哥聽聽。」
「……咱們還是一起做蛙跳吧。」
「……哼。」元昶伸手蓋在燕七頭頂上搖了搖,「算了,逗你的,你在旁邊歇著吧,我要打拳了。」
「加油。」燕七繼續靠樹喘,元昶已是找了塊平整的地面精神抖擻地練起拳來,那叫一個虎虎生風,那叫一個利落乾淨,騰挪跳轉,勾鏟挑壓,動作漂亮得令人賞心悅目,力量強勁得讓人心底生畏,而認真投入地練著拳的元昶,完全不見了平日那副熊孩子的中二模樣,嚴眉肅目,沉穩剛健,彷彿一下子就長大了幾歲。
然而一套拳結束,就又亮出一口白牙衝著燕七笑:「燕小胖,過來和我打。」
「你不要說烏犁語啊,我聽不懂。」燕七拔腳就走。
「還想跑?」元昶嘻嘻哈哈地幾步就追了上去,拎著燕七的後脖領兒把她給薅了回來,「我讓你兩隻手一條腿總可以吧?」
「太少了,多讓點吧。」燕七道。
「行,你說還讓什麼?」元昶自信滿滿。
「頭皮以下都讓了吧。」燕七道。
「……」
燕九少爺從視窗望見他姐灰頭土臉地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已經將近中午了,不用猜,這位準是遇著元昶那貨了,掐算著他姐差不多沐浴完畢,這才慢吞吞地起身往那邊去,進屋見他姐果然在那裡拿著大巾子絞頭髮上的水,身上只穿了件薄荷綠的紗衫,滿屋裡還飄著股子香胰子的味道。
「瘦了幾斤?」燕九少爺坐到窗前椅子上慢悠悠地問。
「姑娘腰比來御島前細了半寸呢!」煮雨在旁邊嘴快。
「來之前是多少?」燕九少爺似笑非笑地問。
「是……」煮雨剛要開口就被一隻溼巴巴的小胖手糊住了嘴。
「別人的秘密不要知道太多,會被滅口的。」燕七道。
「你又不是別人。」燕九少爺微笑。
「聽到你這麼說我不知是該欣慰還是該防備。」
「別想太多,腦子會超負荷。」
「……」是說她智商不足以支撐更多的思考嗎……
「實則游泳是個減肥的好法子。」燕九少爺看了他姐一眼。
「這個我也知道,只不過,」燕七一指身上,「穿得這麼薄下水,被人看見我就要進豬籠了。」
「你想多了,只看身形,沒人知道你是女人。」
「……還能不能聊天兒了。」
「御島東邊有一座環形山谷,」燕九少爺支起下巴慢吞吞地道,「四圍山壁很有些奇特,遠看就像一隻水桶,崖壁陡直,谷中有一汪活水池……如果你想遊,可以去那裡。」
「你這是從哪兒打聽來的?」燕七覺得她家小九越來越神通廣大了。
「我看了島志。」燕九少爺賞給他姐一記眼白,「那個地方應該不會有人去,因為山谷沒有出入口。」
「……所以我呢?」
「難得住你麼?」燕九少爺看著他姐。
他姐的本事很奇怪,不知何時練就的,也不知是在哪裡練就的,更不知為什麼要練,比如射箭,比如爬樹,比如游水,比如攀巖。
她從來不提,他也從來不問,哪怕她是個妖怪,也照樣和他骨肉相連,所以是人是妖又有什麼區別,她是人他就當人,她是妖他就當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