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爆碎

燕九少爺抬了抬眼皮兒:「如果玻璃是被水擠破,就不會發出連我們這邊都能聽到的響聲,家丁聽見爆響、船上人感覺到震動、韋小姐臉上扎滿玻璃碎片,皆可證實確乎有東西在玻璃車附近亦或內部爆炸過,這爆炸不可能無端發生,有因才有果,而造成因的方式無非兩種,一為天然,二乃人為,既有可能是人為,那麼事發時,所有身處紫陽仙館內之人,皆有嫌疑,既有嫌疑,便須自證清白,倘若離開此處,憑添變數,何以自證?」

「你的意思是我們這些人中有人故意要害韋小姐了?!」一名很看不慣燕九少爺的矮個兒公子不由怒喝了起來。

「排除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必然是真相。」燕九少爺慢吞吞地看向這矮個兒,「你希望被排除,還是希望被剩下?」

「你——」矮個兒被燕九少爺堵得一噎,正要暴起,卻聽得閔雪薇的聲音已淡淡涼涼地在那廂和閔家下人道:「去刑部公署通報此間之事……」

「雪薇!」閔宣威提聲想要喝止,見閔雪薇轉過臉來,面色平靜地道:「清白不是迴避與遮掩出來的。」

閔宣威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沒有再反對,話都已經說到了這個份兒上,再製止反倒顯得可疑了。

眾客人一見這光景,也不好再說要走,何況燕九少爺的話也確實有著幾分道理,無緣無故的,那玻璃車怎麼會爆炸呢?好奇是人的天性,其實大家都挺想知道這件事最終將會以什麼樣的方式解決,於是就又都四平八穩地留了下來,等著刑部的人前來收攤兒。

收攤兒的帶著一幫手下來了,紫色朝服上的孔雀紋在夕陽的光下變幻著瑰麗的色彩,進得軒來先向著自家侄女臉上掃了一眼,然後才去看地上的屍首,看了一眼屍首似乎想起什麼來,又向著自家侄子臉上掃了一眼,再然後才安心地去細看屍首。

燕九少爺:「……」

「說說經過。」燕子恪踱到逆光的軒欄處,回過身來長身而立。他手下的一幫小弟則分工明確有條不紊地展開工作,驗屍的驗屍、取證的取證、記筆錄的記筆錄,軒中氣氛頓時嚴肅緊張起來。

閔宣威做為主人家的主事者,自是要主動出頭,將事發前後情形說了一遍,話頭時不時被燕子恪打斷,問了許多極細的問題,筆錄員的筆刷刷刷記得飛快。

見在場眾人對閔宣威的證詞並無異議,燕子恪便令手下主事的將眾人輪流帶去旁邊的房間做筆錄預備存檔,暫未被叫去房間的就留在軒中等,於是眾人便集體觀摩了一回本朝最著名的蛇精病是如何辦案的。

「找擅潛水者去事發處的潭底,將所有玻璃碎片找到。」蛇精病下令道。

大家覺得如果自己是他的手下的話,一定會在某天按捺不住活活把他打死。

——水裡撈玻璃!而且還是碎片!這特麼不是強人所難是什麼!

蛇精病好像聽到了大家的心聲,唇一挑,露了牙尖笑:「水底既可行車,必然平坦乾淨,撈個碎片應當不難。」

不難才怪!眾手下暗道。不過大家已經習慣了這位蛇精上司的病況,二話不說上了閔家備下的船,向著事發處劃去。

秦執玉所乘的那輛玻璃車已經繞回來了,水淋淋地擺在軒中,燕子恪上上下下里裡外外一陣摸索,不住地向著閔宣威發問:「頂上的玻璃管是用以伸出水面通氣的?」

「是。」閔宣威答道。

「腳下佈滿圓孔的板子是做什麼用的?」

「滲水之用,玻璃車從水中進進出出,難免內部不進水,這板下有夾層,水可從圓孔滲入夾層,防溻溼鞋子的,認真說來也沒有什麼大用處,不過是為著盡善盡美罷了。」

「將這滲水板卸下來我看。」

閔宣威便令閔家專管保養玻璃車的下人過來將那滲水板拆了下來,見夾層是個玻璃槽,裡面確乎沒有什麼水。

研究這架玻璃車的功夫,死者韋小姐所乘的那架已經碎掉的玻璃車先被撈了回來,卻見玻璃車的頂部已經碎得不知去向,四圍的玻璃也有大塊的缺口或裂紋,而靠下部分的玻璃則還算完好。

燕子恪上前細看,還未得出個結果,就聽得客人中的一個說話道:「由這玻璃車破碎的程度來看,應該就是被水擠爆的吧!」是那頗不滿燕九少爺的矮個兒公子。

燕子恪聞聲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卻問向閔宣威:「此潭有多深?」

「約有四米左右,並不算深。」閔宣威答,「這個程度的水是壓不爆玻璃的,在做好這兩輛玻璃車後,為了保證安全,我們先已試過了無數次。」閔宣威此話當然是不想讓閔家對此事擔太多責任的意思。

「萬一是因使用過次數太多而致使玻璃車變得鬆脆、承受力下降了呢?」矮個兒倒是個愛抬槓的。

閔宣威沉著臉沒有應聲,因為這種可能他也不能擔保不發生。

眾人不由齊齊望向燕子恪,等著他給出個答覆。

燕子恪正蹲在地上看手下小弟們拆那玻璃車的底部,聞得那兩人之言後也不抬頭,只道:「有聲響,有震感,有破壞力,此車必是爆炸而破,潭水清澄,若事先存在爆炸物必能一眼看見,船上人可相互作證,無人臨時投放爆炸物,皆可證爆炸並非在車外的水中發生,而車底爆炸後儲存完好,亦可證爆炸物並非置於車底,因而只有一種可能,」說著偏了偏頭,亮森森的目光從在場眾人的臉上一一掃過,「爆炸發生於玻璃車內部靠近車頂的位置,鑑於此位置沒有可盛放或藏匿爆炸物的地方,可證得此次事故實乃人為,並且——系一樁故意殺人案!」

眾人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故意殺人案?開什麼玩笑!就是說有人在蓄意殺人?就是說我們這些人中有一個心懷殺機的兇手?!就是說韋小姐——竟是被人故意殺死的?!

眾人怔愣了一下,轉而齊齊將目光投在了閔家四人的身上——他們可是這裡的主人,只有他們才能在玻璃車內做手腳,他們就是最有殺人嫌疑的!

再看閔家的四人,閔宣威面色十分難看,額上青筋都突了出來,似在強壓滿心的怒火,不願同這幫客人們吵起來,顧氏則強作鎮定,緊緊地抿著唇,閔雪薇卻是一派淡冷,冰姿玉骨依舊清傲十足地立在那裡,閔紅薇的眼珠子快凸得掉下來,一臉大急,尖聲叫了起來:「你們什麼意思?!韋春華死的時候我們可都在這軒裡待著呢!怎麼可能會神出鬼沒地跑到潭下她的玻璃車裡把她炸死!若非要說我們待在軒裡就能做到,那你們所有人不也一樣能做到?」

有些人一急了眼就喜歡攀咬。

眾人一聽這話哪裡肯依,這分明是想將大家一起拉下水替他們閔家分擔嫌疑,誰願當這個冤大頭啊!尤其來處理這爛攤子的人又是燕子恪這個大神經病,誰也不想跟這位沾上任何關係,聽說這位沒下限到敢對他牢裡的犯人私下動用早被先皇停用的酷刑啊!誰敢相信這位生得一副月白風清男神臉的傢伙實則根本是心黑手辣擁有一個惡魔的靈魂啊!

落到這傢伙手裡可就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