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那位嚇了一大跳,連連向著燕七那廂看了好幾眼,「看著挺木訥一孩子,真有這麼兇?兩國交戰都不斬來使呢,何況烏犁這回是來進夏貢的吧?她殺了人六王子,不得賠上一條命啊?!她怎麼敢動手?!」
「有什麼不敢,你不看看她大伯是誰?」這位擠眉弄眼了一陣,「燕子恪啊。」
「哦……」那位恍然,兩人對視了一眼,各自掛上一臉若有所指淫而不蕩的笑。
說話的功夫,有人從紫陽花碗裡沿著紫陽花夾徑的石階走上來,見是幾個下人模樣的人,先向著眾人施禮,而後便提聲道:「家主已在別館恭候多時,請諸位貴客隨小的前往!」
然後便有兩個一左一右立到階旁,這是要檢查帖子的架勢,以免有那未受邀的人跟著混進去。見此情形,圍在紫陽花碗邊賞景的人中便有冷笑的,亦有表示遺憾的,還有用羨慕的眼光目送受邀之人下得石階去的。
石階一路通到碗底,夾徑繡球叢生,紅豔粉嬌,紫香白冷,像鋪了遍坡的波斯大花毯,有已先到的客人正漫步花間,或獨坐,或躑躅,或採摘,或簪發,各自徜徉,閒適得很。
抵達石階底部,紫陽花岸下便是水潭,通往潭心別館的長度足有百餘米,然而潭上卻無橋亦無船,這卻如何得過?
走在燕家姐弟前面的一位小姐似乎也是第一次受邀,正納罕地舉目眺望,忽地「呀」了一聲驚撥出口,伸手指著遠遠的潭面上駭道:「那人——那人怎麼能踏水而行?!」
燕七同燕九少爺抬眼望去,果見那數十米開外的潭水之上,竟有個人站在水皮子上緩緩地向著這廂走過來!
就算是會輕功也絕不可能能以這麼慢的速度在水面上走!
正驚訝著,就聽見走在前面的幾位客人笑了起來,回過頭來和那位驚呼的小姐道:「韋小姐是頭一回來紫陽仙館吧?莫怕,稍後你也能在水面上走!」而後便是一陣嘻嘻呵呵的笑。
韋小姐一頭霧水,只得跟著這幾人繼續往前走,卻見近水的岸邊有一條平平整整的石板,石板上大大小小擺了一整排的高齒木屐。
「請貴客挑一雙合適貴足的木屐穿上。」那引路的下人同眾人道。
有已來過幾次的客人們早便輕車熟路地走過去挑屐子,這木屐是直接用來套在腳上鞋的外面的,還有繩帶,需得繫上,免得不跟腳,穿好之後韋小姐同燕七姐弟這幾名頭一次來紫陽仙館做客的人就一起見證了鐵掌水上漂的真實版——那些客人們穿好木屐就踏進了水潭,而且居然真的「漂」著走在了上面,完全不會沉下去!
韋小姐徹底懵圈了,僵在原地還在慢慢處理腦中資訊,燕七姐弟倆倒是沒猶豫,穿好木屐也跟著下了潭,腳一著水皮子,也就恍然了——原來在這水面之下幾釐米深的地方,竟有一條用透明的石英石架設的連線岸與潭心別館的透明之橋!
燕七彎腰仔細看了看水下的石英橋,見是用一塊塊石英石打磨規則之後堆砌起來的,不僅堅硬結實,而且透明度還高,被上面的水波一晃,很難發現在水下還藏著這麼一座橋,穿上高齒木屐走在上面,還真像是踏波而行一樣。
古人太會玩兒了。
燕七甚至發現這條橋的橋身還做了防滑處理,屐齒踩在上面不會因水波盪漾而站立不住,「你不必擔心這個問題。」燕九少爺慢吞吞和她道。
……這是說她噸位夠穩呢吧?
石英橋有四五米寬,只要不是太腳欠非要往邊上走,還是足夠安全的,一眾人跟在引路下人身後慢慢踏著水向潭心別館行去,放眼向四周望,由於光的折射,整個潭面都倒映著這凹地四壁的紫陽花,此時風平波靜,使得這些花兒像是嵌入碧綠玻璃的花紋,平平整整地鋪在腳下,每邁出一步就變換一個角度,每變換一個角度,就會看到不一樣顏色的玻璃和不一樣紋理的花兒。
燕七想起了萬花筒,而此時此刻,他們這些人就像是誤入了萬花筒的小螞蟻,被這鋪天蓋地的色彩斑斕迷花了眼。
「太美了……」韋小姐發出了大腦運轉正常後的第一聲驚歎。
客人們且行且賞景,慢慢地橫跨百米長橋,終於抵達了整個御島最美麗的地方之一,紫陽仙館。
紫陽仙館建在潭心一片實地之上,被大團大團的繡球花簇擁著,落地門窗上嵌著大塊的表面佈滿花瓣形褶皺的玻璃,玻璃內垂著輕絲幔帳,使得整個軒館從外面看上去像是一朵盛開的琉璃花。
牛逼啊,這個逆天的時代造玻璃的技術已經有這麼高的水平了嗎?燕七覺得這次沒白來,可真開了眼了。
隨著眾人一同進入別館,館內陳設精緻又清新,但見閔家姐妹已經等在了中廳,與眾賓客彼此見禮招呼,閔夫人出來露了個臉,寒暄幾句就回房了,聽說是有些中暑,主持待客之事便交給了自己的兒女。
客人尚未到齊,眾人便在中廳坐了吃茶,這其中有幾位燕七認得,比如陸蓮,這位是閔紅薇團伙的成員,也是頭一次來御島,不管有沒有才,被請來赴宴都是情理之中,其他幾位是上次閔雪薇相邀時見過的,都是文藝女青年,另還有幾位公子,個個清俊風流貌,然而人家這氣質不是打扮和做出來的,是真正有底蘊、從內而外透出來的風骨,於是這滿廳人打眼兒這麼看過去,男男女女,個個有貌有才有氣場,行止雖謙和風雅,可那自然流露出來的華彩卻足以令普通人心生自卑,不敢直視。
閔二小姐閔雪薇從自己手裡茶盅微碧的水面上抬起眸子來,目光望向坐在這群文人雅士中間的燕家姐弟,這姐弟兩個,一個平常無奇,一個年齡尚小,然而你卻從他們身上臉上找不到一絲怯場與誠惶誠恐,他們看上去罕言寡語,卻比誰都隨意自然,他們似乎無所畏懼,卻總愛將鋒芒輕掩。
如果有人以為他們好欺負,那可真是走眼了。
縱是天塌下來,他們頭上,也還有一個人替他們撐著天。
誰會那麼不長眼?
「姓燕的!你怎麼也在這兒?!」傳自門口的一聲喝打斷了閔二小姐的遐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