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小呢,可別亂想。」燕七道。
「……想什麼呢你!」元昶瞪她,「我從不打女人,但這個姓劉的真是快逼得我要破了此戒了!」
……咳,這也算是色戒的一種吧?
清涼山的山勢的確毫無驚奇險峻之處,一行人沿著開鑿出來的平坦山路走了那麼一陣就繞到了後山,一口不小的清潭像鏡子似的嵌在山凹裡,與前頭的抱秀山館有一山之隔,再走遠一些,繞過一面石壁,有一條大瀑布掛下來,水流被一塊凸出的石頭劈成了兩股,大的一股直接瀉下崖去,小的一股則揚揚灑灑地落在這清潭裡。
這樣的景緻還算看得,尤其是潭邊生了不少野石榴樹,那石榴花兒正開得如火如荼、燦若雲霞,映著下頭清波碧草,分外養眼。石榴樹旁依著山壁用竹子搭了吊腳式涼棚,一半在岸上一半在潭上,比潭水只高出一尺,坐在棚內便可臨水照影,棚裡鋪了竹蓆、置著竹桌,棚頂被藤花蔓草覆蓋纏繞,很有幾分野趣。
眾人見了眼前景緻,上午因口角帶來的幾分陰霾頓時被揮散,踩著竹階進得竹棚,脫去鞋襪,席地而坐,將腳浸入潭中,便覺得渾身清爽、通體舒泰。
棚內竹桌上早有劉家的下人佈置好了果品小菜,還有幾罈子陳釀美酒,一夥人聊了幾句也就放開了,說笑了一陣便要脫了衣衫跳下潭去游泳,幸好提前都有準備,個個帶了鮫人衣來,燕七和劉雲仙就暫去棚外迴避,好讓幾個大小子換上。
元昶第一個跳下潭去,水花濺得滔天,還故意掀了一捧潑在燕七身上,燕七還沒吱聲呢,劉雲仙就在旁邊咿咿呀呀地叫起來,一對含情帶羞的眸子不住往元昶赤裸著的上身瞟,元昶一張臉黑得快跟潭底的石頭一個樣兒了。
這姑娘還真是早熟啊,這麼點年紀就懂得欣賞異性的胸肌了。燕七回憶自己那一世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只知道欣賞雞胸肉呢。
一夥半大小子下餃子似的跳進潭水裡盡情撒起歡兒來,打水仗,比潛水,比憋氣,比捉魚,比高臺跳水,比花樣游泳,燕七很有些羨慕,可惜這個時代再開放也還不到能男男女女一起泡在水裡嬉笑打鬧的程度,民間的水鄉漁家或許可以,官家子女就不要想了。
劉雲仙坐在臨水處嗲聲嗲氣地給正同其他幾人比憋氣的元昶加油,燕七和衣冠整齊的燕九少爺則坐在小桌旁圍觀。
「你也下去玩兒唄,又不是不會遊。」燕七看著穩坐釣魚臺的她弟,由衷地為這個未老先衰的破孩子感到捉雞。
「沒什麼意思。」破孩子不感興趣地託著腮。
「那什麼有意思?」燕七問。
燕九少爺託著腮慢慢想,然後慢慢道:「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別人遊戲山潭,他想戲遊滄海。
「慢慢來,」燕七道,「總會有那樣的一天。」
潭裡的幾個人玩兒得正嗨,已經跑去了遠處的瀑布下學孫猴子穿水簾洞去了,劉漳游上岸,指揮著劉家的下人們在竹棚邊上生起火堆來烤野味,野味都是才剛現打下來的,又肥又鮮,去毛去內臟後在肚子裡填上水果野菌山菇和各式佐料,外頭再抹上油和蜂蜜,就著火用果木慢慢燻烤,不一時那焦香味兒就散發了出來,下人們便又往上撒著孜然、胡椒、鹽和芝麻等物,燕七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兩聲,中午她就沒怎麼吃,早早被元昶拽跑了,這會子早就餓了個前心貼後背。
戲水的眾人聞見肉香,紛紛遊了回來——游水最耗體力,中午大家又只吃了個七八分飽,此時的香味兒簡直是難以抵禦的誘惑,上得岸來用巾子好歹擦了擦頭髮和身上的水,一夥人就圍坐了下來吃肉喝酒說說笑笑。
曹溥一個人悶頭吃喝,雖然大家表面上已經不再去提上午那話頭,可這層窗紙一旦捅破,再硬的面具也難免有裂縫,眾人與他之間都有幾分尷尬,雖不至於刻意冷落他,卻也不想主動找著他說話,被眾人這麼有意無意地一孤立,曹溥根本沒有什麼玩樂的心思,肉也很少吃,就只管一碗接一碗地灌悶酒。
「酒量不好就少喝些吧。」劉漳畢竟是東道,總不能不管自己的客人,勸了兩句沒勸動,也只好作罷。
最沒壓力的就是元昶、燕七姐弟倆和劉雲仙同志了,四個人該吃吃該喝喝該說笑說笑該花痴花痴,元昶那邊撕了條烤好的野兔子腿想要隔空投餵燕七,結果半道伸出一對指甲上塗了紅蔻丹的手硬是給攔截了下來,劉雲仙捏著兔腿衝元昶笑得膩甜,嗲聲和他道:「昶哥哥真是好功夫,你參加的綜武比賽,雲仙可是每場都去看呢……」
元昶覺得自己就要炸了,跳起來抬腳就要踢翻旁邊一隻酒罈子,然後再打算破戒狠狠揍劉雲仙一拳,結果他這廂腳還沒挨著酒罈,那廂已有人先他一步把酒罈子給cèi了,大家循聲望去,見是喝高了的曹溥,嘴角還掛著酒漬,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冷笑著掃視了一眼眾人,含混著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那些個鬼心思!一年前的事早不說晚不說,現在突然拿出來說,真道是為了範昴打抱不平來的?!哈!騙誰呢?!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