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的話就想想法子。」燕七道。
「什麼法子?」
「想不出來不是。」
「……」
臨就寢前,丹青回來悄聲向燕九少爺覆命:「……李婆子就引著那姑子滿府裡轉了兩圈……又說不是什麼大事,只有小祟作怪……不宜出遠門云云……最後卻又道長房那方位八月份有衝撞,若過不去那個坎,恐日後將有大災,說不得還要影響到大老爺將來的官途,至於破解之法,還要回去在三清面前問上一問……」
裝神弄鬼,必有所圖。
只不過燕九少爺沒有料到的是,這一次被圖的竟然是長房。
那麼又是誰在暗地裡裝神弄鬼呢?
不許出遠門一說,難道當真只是無意為之?
……
燕五姑娘開心地偎在燕大太太懷裡不肯回房去睡:「爹已經答應再送我個新的玉枕了!」
當然,最讓她開心的可並不是這件事。
「你呀,多大的人了,還這麼任性。」燕大太太憐愛地撫著小女兒的後腦勺,「這會子不為著不能去遠遊鬧脾氣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這事兒早就不氣了。」燕五姑娘嬌笑著道。
「哦,原來已經是個大人了,」燕大太太笑道,「卻不知哪家的大人還總賴在娘懷裡不肯去上床睡覺。」
「娘——」燕五姑娘嬌嗔著,銀鈴兒般的笑聲透過新綠紗窗灑了滿廊。
「什麼事這麼開心?」燕子恪從外面跨進門來,帶了一身初夏夜風的味道。
「爹回來了!」燕五姑娘跳起身撲過去,扯了她爹的袖子告狀,「娘取笑我呢!」
「愈發沒個大小,也不行禮!」燕大太太嗔著她,笑容滿面地上來給丈夫拂衣上的塵露。
「娘就不能誇誇我懂事?」燕五姑娘佯作不滿地嘟起嘴。
「懂事,懂事,還不給你父親端茶來。」燕大太太語聲溫柔得像是陽光下的春水。
早有機靈的丫頭將茶捧過來遞在燕五姑娘手裡,不用她勞動半步,燕五姑娘雙手端著奉給她爹,問道:「爹怎麼今兒又回來這麼晚?」
「一位同僚調任,同署裡其他人一併騎了馬將他送出了城外三十里,因而回得晚了。」她爹倒是什麼都同她交待,「明日還要送走一位。」
「呀,還要送出三十里嗎?」燕五姑娘掩著嘴笑,「可祖母說了,近月不宜出遠門、走遠路呢。」盡力地把得意之色全都藏在袖後的唇角里。
「哦?是何原因?」燕子恪的茶方端到嘴邊,聞言便又放下,隨手遞給了旁邊的丫頭。
「不知道啊。」燕五姑娘覺得自己把這局外人的角色扮演得像極了。
「哦。」燕子恪轉身往門外走,「都早些睡吧,我去書房。」
燕大太太正要替他解去外面氅衣的手被撂在了半空,很有幾分尷尬,指尖動了動,收回來理了理鬢邊髮絲,和燕五姑娘道:「去睡吧,睡得晚了對肌膚沒好處。」
燕五姑娘連忙應了,帶著自己的丫頭婆子們回了院子。
燕大太太打發了屋裡一眾丫頭,只將自己的乳孃,也是現任抱春居的內務管事貢嬤嬤留下,低聲問她:「那姑子當真是這麼說的?可有提到究竟是什麼事會影響到老爺的官途麼?」
貢嬤嬤搖頭:「那姑子明言的也就這幾句,聽到此處後老太太便將所有人都從房裡打發出來了,誰也沒讓再聽後面的,因而無從得知。」
「究竟是哪裡請來的姑子,能隨便就信她的話?」燕大太太有時候很難理解自己婆婆的思路,那位不是一向信佛的嗎?這信仰說變就變也太沒誠意了啊。
「老太太起先也是很謹慎的,只拿些閒話同那姑子聊,那姑子也是個能說的,把個東家請神西家送鬼的坊間秘聞說了個玄之又玄、真而又真,老太太就信了個三四分,」貢嬤嬤把自己打聽到的細細同大太太講來,「之後老太太就又拿家裡的事試探了試探那姑子,不成想竟當真被那姑子說中了十之八九,老太太才就愈發地信了她。」
燕大太太秀眉微蹙:「若果真如此,那老爺的官途……」
「要不……老奴也使人去私下裡問一問那姑子,好求個破解之法?」
燕大太太思忖了良久,方道:「且先不急,老太太總不至於不管老爺,既是後來同那姑子單獨密話,應是在問破解之法了,我們先且靜觀其變,到底……老爺是不喜這些神鬼之事的。」
破解之法,第二日便傳出了風聲,仙姑說了:貧道回去問過了三清祖師,祖師降下仙諭,言道若要解煞,便須放個屬相與八字上能壓得住此煞的女人在房裡,此煞乃陽煞,自是需要屬相八字性別皆屬陰的女性來鎮,貧道拿了羅盤一撥拉,咦,巧了,天機指示這位女性就在貴府啊!來來來,把貴府所有屬鼠的女子的八字都拿給貧道看一看,某年某月某日某時生人,對,就是她了!
燕老太太護子心切,當即老手一揮:甭管是誰,趕緊讓老大納進門擱屋裡鎮著!
燕五姑娘放學後回到家一聽這訊息當場就傻了眼:這踏馬的劇本不對啊!那老破道姑你不要自己隨便加戲啊!給了你十兩銀子你丫給我演了二十兩銀子的戲出來敬業過頭了吧你啊!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怎麼辦啊!她這是親手給她爹弄了個小妾進來噁心著她娘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