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結論

「你簡直——」雷八公子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燕子恪擺擺手打斷了他後面想要出口的無用的申斥,直接伸出一根修長手指,向著他虛空一點,道:「雷九不喜聞漆味兒,想來在貴府不是秘密,否則不可能留有一條畫舫不重新整理漆還無人過問,而雷八公子你挑中那條畫舫,正可以與雷九同船,與雷九同船的目的是為了同他一起上山,同他一起上山的目的是為了打著提示眾人去後頭如廁的幌子將他引向有斷崖之處,雖則提示眾人上船前先行解決內急乃細心周到之舉,然而就我方才向其他客人問詢中瞭解,這山下,也是建有臨時茅廁的,如若你當真擔心眾人安全,就不該在山頂上建議眾人先如廁,而不如先將眾人帶下山來,再做此提醒亦為不晚。」

雷八公子已是徹底失去了耐心與身為主人應持的禮儀風度,只管冷聲怒道:「燕大人莫要避重就輕,請明確地解釋,若我是兇手,是怎麼令舍弟跌下斷崖的!」

對啊!究竟是怎麼讓雷九自己掉下崖去的呢?!難不成雷八會巫術啊?!眾人齊齊將目光逼向這個折騰了他們老半天的神經病,再給不出明確答案的話我們可不依了!

「哦,這個問題啊,」燕子恪悠悠涼的目光慢慢掃過眾人,而後輕輕地勾起了唇角,完美鮮明的唇線彎成了一鉤鐮刀,像是死神揚起了它的手杖,「答案就在那紅帷帳上。」

「嗵」。

燕七彷彿聽見了誰的心臟重重地一聲響。

雷八公子一臉冷哂,像是一尊石像,眉毛也不動一根地淡淡望著燕子恪。

「用紅色帷帳圍起來的是斷崖,用灰綠色帷帳圍起來的是茅廁,轉過這個山頭,在那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小徑上,最先能看到的是紅帷帳,而後需要向右拐,那小徑在此處分了一個岔口,右拐走上數米,方是灰綠色帷帳圍成的茅廁,而這灰綠帷帳所處位置,恰是位於才轉過山頭後所在位置的視線死角處,亦即是說,站在面向著紅帷帳的方向,是看不到灰綠帷帳之所在的,」燕子恪的聲音淡淡的,涼涼的,不輕不重,不急不緩,隨著入夜的山風清清楚楚地吹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如是常人,先看見紅帷帳後自然不會停步,而只會沿著小徑走上岔口,向右拐後便能看見灰綠帷帳。可雷九,他卻不是常人。」

「《亢倉子·全道》有云:‘夫瞀視者,以黈為赤,以蒼為玄。吾乃今所謂皂白,安知識者不以為頳黃?’」燕子恪淡涼的目光掃過已驚呆在當場的眾人,「雷九,乃瞀視者也。」

——瞀視者!瞀視者!所有人都驚了駭了恍然而悟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真相竟然是這樣!

瞀視,即色盲。

雷九公子是個色盲。

色盲有幾種不同的型別,雷九公子,是個紅綠色盲。

紅綠色盲者不能辨別紅色,患者的「紅」視錐中填充的是「綠」視錐蛋白。

所以紅綠色盲者的眼中,紅色實則呈現出的是灰綠或黃綠的顏色。

所以他穿衣才會有那樣奇葩的配色。

所以他才會把武玥戴在頭上的紅色花環稱為雜草。

所以在繞過山頭之後第一眼看見紅色帷帳,並且在視野裡找不到其他顏色帷帳的時候,雷九公子毫無懷疑地徑直掀開帷帳走了進去。

他辨識不出紅與綠的區別,即便看到了灰綠的帷帳,選擇錯誤的機會也有五成。

在他有限的生命裡,紅色和綠色是兩種區別不大的顏色。

更何況在這山上,遍地都是開得綿密的那紅色的、與紅帷帳顏色毫無二致的小野花。

他以為那是雜草來著。

和草一個顏色的帷帳,那一定就是綠色的帷帳囉。

於是不需要任何人親自動手,就足可令他喪命在自己的先天缺陷之下。

眾人的啞然無聲昭示了燕子恪的分析已經徹底說服了他們,雷八公子卻還在冷笑:「如今舍弟已身亡,你自是想怎麼編都無人再證明反駁了。」

「呃,其實問問他的親生母親也就可以證實了吧。」喬樂梓在旁插口。

「世子難道不知?」燕子恪看向世子。

世子從真相被揭開的那一刻起,整個人就呆在了當場,滿臉的難以置信,眼底掩不住惱怒與傷痛地望著自己面前的兒子,直到發覺眾人都在看著他,這才終於找回了神志,他垂了垂眼皮,捏了捏袖中的拳頭,聲音乾澀地開口:「我九兒……並非……並非瞀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