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人從軒裡出來,在八公子的引領下往島邊泊船之處行去,途中亦見著三五成群的人結伴向著同一方向走,想來都是看著時候差不多了預備乘船遊湖去的。
然後燕七就看見了混在某夥人中的元昶,穿了件青金砑光袍,袍上用亮閃閃的銀線繡著一頭正躍出狂濤的大魚,約是取自「北冥有魚,其名為鯤」的典故,整個人一如往日般地生龍活虎英氣勃勃。元昶正彷彿在人群裡尋找什麼,左轉轉右轉轉,轉到了這邊方向,一眼瞅見了燕七,嘴上咧出個笑來,大步奔至面前,伸手摁在燕七的頭頂上:「我到處找你!窩哪兒去了你臭小胖?」
「我們在那邊吟詩作賦。」燕七給自己加了一片女文青的濾鏡。
元昶瞥了眼就站在燕七旁邊笑呵呵的崔晞,哼了一聲道:「那有什麼意思!跟腐儒似的全是酸氣!走走走,跟我遊湖玩兒去!」
「我們幾個也正要去,不如你和我們一起。」燕七指了指旁邊武玥陸藕和崔晞。
元昶乜斜著崔晞:「我怕沾上脂粉味兒!」
「哦,那你自己好好玩,我們先走了,那邊招呼呢。」燕七就和武玥他們往岸邊去了。
「……」元昶氣噎,發足跟上去,一把從後頭拎住燕七脖領就向前飛奔,幾個縱躍之後率先落到其中一條暫無人登的畫舫上,催著讓船工趕快開船。
船工卻不敢聽,客多船少,一條船上只乘你們倆,旁人全在岸上看著?就是秀恩愛也不能這麼著拉仇恨啊,只好一味賠笑,說這條船已被九公子定下了,待會兒要帶著客人上這條船來。
「哪條船不一樣?讓他乘別的船!」元昶這貨已是熊到了一定境界,親王的孫子都敢不放在眼裡。
「呃……這個……別的船都是新漆的,味兒還沒散完,九公子聞不了新漆味兒,只能乘這條舊船……」船工十分為難。
「真是囉嗦!」元昶不快,向著旁邊一打量,見其他的船都已乘了不少人,還有幾艘都劃出老遠去了,只得打消了再換艘船的念頭,哼道:「也罷,就同雷九擠擠算了,早知如此我就該先去我姐夫的別苑那邊弄艘船過來!」
燕七正衝著岸上往這廂走的武玥幾個招手:「這邊。」
「你叫他們幹嘛!」元昶不高興地拍開燕七揮著的小胖手。
「一起遊湖啊。」燕七道。
「那個崔晞怎麼回事?!怎麼老混在你們幾個女人裡面!」元昶惱道。
「大家都是朋友,一起玩很正常啊,你不也是。」燕七道。
「我——」元昶臉色一黑,「我沒有朋友!」
「這樣啊。」
「這樣什麼啊這樣!」元昶重重地哼著,眉目間染了絲冷色,「他們都怕我這身份,誰也不敢與我結交,縱是有願意同我做朋友的,也都抱著各樣的目的,亦或自恃清高,彷彿與我結交就成了巴結權貴,時時做出一副嘲諷的嘴臉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一身傲骨似的,哼,我也不稀罕與這起虛偽的白痴有什麼關係,獨來獨往也未嘗不好!你說是不是?」
「是。」燕七道。
「……敷衍我是吧燕小胖?!」元昶瞪她。
「沒啊,我說的實話。」燕七道。
「嘖,你們先生沒教過你們要‘善交際、勤往來、友朋遍天下方能事事有人幫’麼?」元昶哂道。
「但是自己有本事為什麼還要人幫?」燕七道。
元昶看了燕七半晌,忽地仰面哈哈大笑起來,眼裡有著莫名地雀躍與歡暢,伸手罩在燕七頭頂晃了晃,道了聲:「燕小胖,你真是又笨又呆又好玩兒!」
「……」這算是誇我呢嗎?
說話的功夫,武玥陸藕和崔晞已經上了船,後面跟著八公子和武珽他們那夥人,閔家姐妹並陸蓮她們幾個女孩子也一起往這船上來,元昶就衝著八公子大大咧咧地道:「雷八,你們這船多搭我們幾個沒意見吧?」不知不覺地就把武玥他們仨也歸到「我們」裡了。
「這話說的可就見外了,你不來我還要去叫你呢,」雷八公子笑吟吟地道,「執玉到處找你,要不要我令人將她請到這條船上來?」
元昶瞪眼:「叫她幹什麼?!少囉嗦!趕緊開船!」
「怎麼,你們兩個又鬧彆扭了?」雷八公子故意逗元昶,「也好,這麥芽糖是越攪和越粘乎,這青梅竹馬呢,是越吵越要好……」
「雷八!你囉嗦不囉嗦!」元昶暴跳如雷,跳得這畫舫左右搖晃個不停,直嚇得船上幾個女孩子紛紛尖叫。
雷八公子哈哈笑著,轉頭就要讓那船工開船,船工連忙把這船已被雷九公子預訂下來的事說了,雷八公子不以為意地道:「那就請諸位先稍等片刻罷,等我那九弟來了再開船不遲。」
眾人當然不敢有意見,先各在舫中找座位坐下,舫體是亭式敞舫,吊著竹簾紗帷,設有小几繡墩,上擺茶酒瓜果,角落裡置著落地大花瓶和香爐屏風等物,倒是寬敞得很。
不過多時,便見七八個少爺模樣的人向著這廂走過來,為首的那一個分外奪人眼球,但見穿著一件富貴紫繡團花牡丹紋的閃緞長袍,下頭一條油綠閃緞褲子,腰繫金帶,頭戴金冠,臉長什麼樣子看不大清,因為大家的眼已經被他這一身衣服霸道的配色給晃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