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最好

燕子恪便只微微點了下頭,轉身先進屋去了,何先生才要邁腿,就聽燕七道:「我想再挑一朵。」

何先生回過頭來淺笑:「先讓你祖母挑罷。」

「說的是,」燕七把頭上的花摘下來放回籃子裡,「長輩還沒挑,我這個小輩不能僭越。」

何先生笑了笑,才要繼續往屋裡邁,忽而想起什麼,又轉回頭來看向燕七,只作不甚在意地道:「對了,上次那鞋七小姐可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呢,穿著正正好。」燕七道,煮雨她爹得了鞋高興得不得了,穿著四處同人炫耀,閨女主子賞下來的,說來也是份兒榮光呢。

何先生眼裡閃過喜色,面上則仍淡笑著道:「這個天兒也該穿了,再不穿天就熱起來了,隔了年就成了舊鞋,想來他也是不喜的。」

「拿回去當天就穿上了。」燕七道。

何先生嘴角愈發翹起來:「就怕我手藝入不得東家眼……他沒問是誰做的?」

燕七看著她:「大伯?他向來不管家下穿什麼的,先生不必擔心。」

「家下?」何先生也是一愣,「關家下何事?」

「您不是問他是否問起那鞋是誰做的?」燕七不緊不慢地道,「一個下人穿什麼鞋、穿誰做的鞋,他不會在意的,他自己麼,從來只穿雲錦莊做的衣服和鞋子,別人的做得再好,他也不會沾身。」

「……」何先生險些吐血,睜大了眼睛盯著燕七,「那我送你那雙鞋你給了誰了?」

「給了我丫頭的老子了啊。」燕七很無辜地看著她。

「你——你把我做的東西——給了一個下人?!」何先生好想一口血噴死麵前這個蠢胖子,「你怎麼可以——那是我——深閨之物——如何能如此踐踏?!」

「呃,您不是說沒事麼……要我當作外頭買來的,反正……外頭賣的鞋子不也是大姑娘小媳婦們一針一線細細做出來的?」燕七納悶地重複著當日何先生說過的話,「既可當作外頭買的,那麼給了誰不也都沒關係麼?」

「你——」何先生胸口發悶,轉頭就往院門外走,籃子裡的茶花被她飛快的步履顛得掉出來,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

燕七招手叫來不遠處一個正站著發呆的粗使小丫頭:「地上花兒是才摘的,拿去同其他人分了,插頭吧。」

小丫頭高興壞了,園子裡花兒雖多,沒有主子發話,這樣的名貴花兒她們是不能擅戴的,連忙跑過來,也不嫌棄是從地上撿的,歡歡喜喜地抱著花兒找自個兒的小姐妹們去了。

燕七轉回身,見一條修長胳膊正從門簾子裡伸出來衝她招手,幾步過去掀簾入內,簾子便在身後輕飄飄地落下來,紅地金線繡的海棠花燦燦地開了一廊。

下午對陣蘭亭書院的綜武賽,錦繡書院仍舊客場作戰,燕七穿上了新做的甲衣,尺寸合適,鮮亮照人,對此元昶嗤之以鼻:「新做的甲衣太硬,穿著不舒服,動起來也不靈活,還不如穿我的!」

燕七已經扛著弓上場了。

錦繡和蘭亭,是綜武賽的兩大勁旅,因而吸引到的觀眾也多,東西兩面的看臺幾乎快要坐滿,雙方照例先到楚河漢界處相互行禮致意,然後聽裁判例行公事地陳述比賽規則。燕七站在隊尾,偏著頭往東看臺上瞅,一大片花花綠綠的衣衫晃得人眼花,然而她還是很快地從這片鬧眼的背景板中找到了她熟悉的人:武玥陸藕,燕九少爺和他的兩個跟班,崔晞,她的大伯燕子恪。

閨蜜,手足及鞋襪,知己,和他,在最好的年華里同最好的人在一起,還有什麼事能比這更讓人開心和滿足的?

燕七翹了翹唇角。

可惜臉罩在頭盔裡,沒有人看得見。

一聲鑼響,比賽開始。

燕七搭箭上弓向著對方陣地的方向跑出去,武長戈給她的任務,就是在楚河漢界處狙擊對方,儘量阻止對方的強車強馬過境。謝霏以及本隊的二車二馬五卒都跑在了前方,陣地裡只留二象二士保護將,燕七則在楚河漢界處游弋,進可攻退可守。

然而當燕七穿過本隊地盤趕到楚河漢界處時,己方的馬竟然有一匹已經被隊方斬落了!這是什麼效率?!這是什麼武力值?!

好在本方的一車一炮也已突破進了對方的陣地,而剩下的五卒一車一馬正在與對方的二車二馬五兵拼死纏鬥,看樣子對方的兩個炮是留在本隊陣地裡做防禦的,即便如此,眼前在楚河漢界上發生的這場纏鬥,錦繡書院無論在人數上還是戰鬥力上都遜於對方一籌。

「兵/卒」這五個角色擔當其實很有些意思,通常來說,戰鬥力最強的人一般會被任為「車」或「士」的擔當,只有戰鬥力弱一些的人,才會被任以「兵/卒」這個角色,這五個人的任務很雜,既要充當攻堅隊員,又要善於破解對方的機關或陷阱,還要善於設定機關或陷阱,有時還要懂得應用集體戰術或陣法,就比如蘭亭書院隊的這五個兵,此刻每人手裡抻著兩根絆馬索,五個人縱橫交錯將絆馬索穿插起來,既可用來阻絆對手的馬,亦可變換成繩網來捕罩對方其他的角色,這五個人對這樣的戰術應是演練過許多遍的,如今跑位穿插起來分外靈活默契,轉眼便將錦繡書院的兩個卒罩在網中,她們的一個車趕上來手起刀落,直接就把這兩個卒給斬「死」了。

配合得真默契啊。燕七舉弓,踏出己陣用以蔽體的障礙牆第一步時,手中箭便跟著射出,直取對方那車的心口,那車眼尖,反應也極快,手中刀一擺,便想將燕七這箭格擋開去,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樣的意圖幾乎無可能達到——箭多快啊,倏地一下子飛過來,反應再快也不可能比箭快吧?可是這種情況只限定於普通人。

你架不住人古代有內外功兼修的功夫達人啊!書院裡教的功夫,那都是把式,強身健體、對付個小偷強盜、和人街頭打個架幹個仗,這是綽綽有餘的,而像元昶他們這樣修習內功心法的人,則就屬於更高階層的武者了,就好比民警之於特種兵,雖然都學過招式,但根本不在一個檔次。

書院裡不教內功心法,因而想要學習,只能自己請私人老師,內功心法沒那麼好學,這方面的好老師也沒有那麼多,再加上人的天賦、體質和毅力等種種客觀原因,真正能內外兼修的人,民間有多少這個不好說,在官眷圈子裡,實則不多,大家都是官二代,將來很可能也都是混官圈的,從小養尊處優,將來出入有護衛隨行,哪有那麼多人願意天天累成狗地去學什麼內功心法,大家又不闖江湖,除非是個人喜好,譬如元昶這樣的,亦或是家傳家風,譬如武長戈那樣的,一般人學武,就只為了強身健體玩騎射綜武而已。

所以能在學生裡遇見一個內外兼修的不多見,而在女子比賽中就更是稀罕,眼下,錦繡書院就遇到了一個,燕七,就遇到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