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好吧,事情是這個樣子的哈……」劉院監沒辦法了,硬著頭皮應付吧,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當然,講的是麻強他們三個所述的來龍去脈,燕七這方根本他就沒問過啊,真相只有一個,誰說話就是誰的。
「……然後這孩子就把人仨用箭給釘樹上了。」說到這裡,劉院監咽口唾沫,正要繼續往下講,就見燕子恪轉頭望向那小胖子,道:「你這麼厲害呢?」
「那可不。」小胖子道。
「公中配的箭?」燕子恪問。
「是啊。」小胖子道。
「用著順手嗎?」燕子恪又問。
「還好吧,稍微有點兒輕。」小胖子道。
「換了。你喜歡多大拉力的弓?」燕子恪繼續問。
「現在用二十斤的差不多,將來長大些了可以換成三十斤的。」小胖子道。
「中午散了學帶你去買弓。」燕子恪道。
「那還得再配個弓箭兜子。」小胖子道。
「買。」
「還得有備用的弦。」
「買。」
「塗弓臂用的漆。」
「買買買。」
……臥槽你們倆到我這兒邊聊邊逛淘寶來了還是怎麼地!這正說正事呢好嗎?!你你你,你這小胖子做錯了事怎麼一點愧疚之心都沒有啊?你家長就在面前兒呢你就不怕被責備啊?!還有你你你,燕子恪!你家孩子拿箭射別人家孩子,這表現對嗎?你就不擔心這孩子將來太過暴戾有犯罪傾向啊?!什麼呀什麼呀你們都是!燕家人全是蛇精病嗎?!
「哦,對了,」燕子恪好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轉頭望向劉院監,「劉先生讓我過來是有什麼事?」
「……」艹艹艹艹艹艹艹!劉院監怒了,管你是幾品的官啊!在學校里老師就是最大頭!就是神!哪怕是皇上,對自己的先生也是尊敬有加,老子憑什麼要在意你的面子啊!「令侄以箭對人,此行為本就屬極危險之事,倘若那箭尖偏上一偏,三條活生生的人命怕是就要斷送在她手裡,此事難道不重要?此行徑難道不嚴重?此品性難道不堪虞?」
連用三個反問句以加重語氣,點出此事件的嚴重程度,不信這燕子恪還敢將之當做兒戲!
「哦,方才劉先生好像是說過,先是那三個孩子要求我侄女過去與他們磕頭來著,可是?」燕子恪總算正視起這個問題的樣子。
劉院監一拍桌子:「然而並不能就因此拿箭射人啊!更何況那仨孩子不過是在開玩……」
「笑?」燕子恪這個「笑」字簡直是無縫銜接,乍一聽還以為是劉院監說出來的,劉院監自己都恍惚了一下。
「依我朝禮制,叩首之禮所示曏者,乃對天地,對明君,對親長,對恩師,」燕子恪負了手閒在在地踱起步子,「另還有三種人可以叩拜:一為救命恩人,無論老幼,謝其大恩;二為英雄豪傑,不分男女,敬其德義;三為點化迷津,毋究出身,感其指引。除此之外,還有一類情況:兩軍交戰,捕了戰俘,逼令其下跪磕頭,降之,辱之。安安,」說著望向燕七,叫她的小字,「那三個人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不是。」燕七搖頭。
「是英雄豪傑?」轉頭又望向劉院監。
劉院監:「……」
「點化過你?」轉回來又望向燕七。
「沒有。」燕七繼續搖頭。
「那就是將我侄女當了他們的戰俘?」又望向劉院監。
劉院監:「…………」
「皆是錦繡書院的學生,何來戰俘一說,」燕子恪自己推翻了這一可能,「既非戰俘,那麼要求我侄女下跪磕頭,難道不是折辱?既是折辱,我侄女不奮起相抗難道還真要揹負著燕氏一族的尊嚴下跪受辱?還是劉院監你認為我侄女就該委曲求全,甘受此辱方符合錦繡書院的育人之道?」
劉院監:「………………」
「再或,他們三個其實是書院的先生?我侄女兒的親戚長輩?自然都不是。更不可能是天,亦不可能是地,那麼,難不成他們竟是將自己當做了……」燕子恪說到這裡拉了個長腔。
劉院監快瘋了,這種話他特麼的竟然也敢往外說!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把個「君」字放在最後,這是要扣大帽子啊!這帽子大的就是錦繡書院的山長也不敢接啊!燕子恪你個髒心爛肺的啊!太特麼黑了啊你!那仨也不過還是孩子呢,你就能眼都不眨地往他們身上安誅族之罪啊!太特麼狠了你啊!不就是讓你侄女寫了個檢討啊!不就是把你叫來讓你回去教育開導一下她啊!你至於嘛你?!搭上三族人命外加一個百年基業聲名滿天下的錦繡書院就為了給你侄女出口氣啊?!好歹這也是你母校啊!你特麼無情無義無理取鬧你啊!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燕大人又在說笑啦……」劉院監笑比哭難看地打起了哈哈,「事情沒有那麼嚴重啦,不過是小孩子之間的玩笑,那仨孩子麼,嘴也確實欠了點,而令侄呢,性子也是有那麼一點點……硬,哈哈哈哈當然啦,哪個少年不是一腔熱血啊,以後行事多些三思也就是啦,哈哈哈哈……」劉院監好想抽自己一耳光啊,這番話說得簡直讓他想找個地縫鑽下去,太特麼沒骨氣沒勇氣了啊,他可是院監啊!他明明是在管教學生啊!怎麼到了最後他倒變成和事佬了啊……
「哦,那劉先生讓我過來是有什麼事?」燕子恪重複了一遍剛開始的那個問題。
劉院監一口老血噴出來,敢情這貨還覺得這都不是事兒!……也幸好這貨沒把這事兒當成事兒,否則就衝他這心臟到墨都自愧不如的黑,還不得把書院翻個個兒啊?以前他在校時翻的還少嗎?整個書院在他手上都快成翻滾的蛋炒飯了好嗎!
劉院監最終只得有氣無力地送了燕子恪五個字兒:「常回校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