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兇殘

「這是書院的箭,我的箭用完了。」燕七道。

「用完了的意思是……」司糾試探著問。

「就是用掉了。」燕七道。

……泥馬不是讓你換個說法!是讓你解釋為什麼用完了!在哪兒用完的!用來幹什麼了!

旁邊的武長戈似有些不耐煩司糾的小心翼翼,直截了當地對燕七道:「梧桐林那邊有三個人被人用箭釘樹上了,是不是你乾的?」

「是啊。」燕七道。

……泥馬你這種「-扶老奶奶過馬路的好事是不是你乾的?-是啊。」般的理直氣壯是從哪兒來的!司糾黑線滿額:「你為何要這麼做?可知這是違反院規的?」

「這樣啊。」

……這樣啊你妹啊!你的驚訝呢?你的惶恐呢?不要用「原來一加一等於二這樣啊」的語氣來對待這麼嚴肅的事啊!

司糾內心咆哮表面上卻不能當著教頭的面失態只得抽著嘴角乾笑道:「我看到釘住那三人的箭上刻著枚燕子形的標記,所以跟你確認一下……那三人當真是你釘在樹上的?」

「是的呢。」

「那……內個……要不……你跟我去一趟院察署?」院察署就是負責管理書院紀律的領導辦公室,這是事件鬧大了的去處。

「那學生去了啊。」燕七轉頭向武長戈請示。

……這毫不遲疑的反應難道是因為這胖丫頭根本就不知道院察署是什麼地方以及她現在面臨的情況有多嚴重?司糾簡直要淚流滿面了,這新生的表現實在是太出離狀況外了,他討厭狀況外!

「可以。」武長戈痛快地點了頭,然而又補了一句,「今天的訓練仍舊要做,你從院察署回來補上。」

「哦。」燕七放下公用弓箭,背上自己的弓,然後看向司糾。

「呃……啊,行,那走吧……」司糾繼續一臉黑線地在前領路。

院察署在錦、繡兩院之間的德馨堂裡,德馨堂是兩院領導的辦公樓,和靶場處於同一條中軸線上,然而靶場在東,德馨堂在西,中間要穿過騰飛場、聆音水榭、集賢坪以及藏畫閣藏書閣等處,穿過騰飛場的時候,蹴鞠社的學生們在場上踢得正歡,然而其中卻沒有元昶的身影,從聆音水榭的湖岸邊經過時,遠遠的能看到某間課室臨窗的座位上,陸藕正低著頭認真地撫弦,而路過集賢坪,又隱約能聽到裡面有武玥那充滿精氣神的清亮呼喝聲。

「你為的什麼要把那三人釘在樹上?」司糾糾結了一路,終於問出了一直想知道的問題。

「因為他們正好站得離樹近。」燕七道。

……泥馬啊!重點不是樹啊!

司糾不得不細緻地再問一遍:「我是說,你為什麼要把那三人釘在樹上,他們和你結仇了嗎?」

「嗯,結了。」燕七道。

「哦?啥仇?」司糾連忙問。

「該被釘在樹上報的仇。」燕七道。

司糾吐了口血,然後閉了嘴。

院察署就在德馨堂的一樓,進樓門後左轉第一間,門頭上鑲著黑漆木牌子,牌子上陽刻著院察署的字樣,用金粉塗出來。

院察署的主管領導稱為院監,半大老頭,一部半長不短的黑鬍鬚,姓劉,在窗前的大書案後頭坐著,書案前面此刻正站著三個人,身上衣衫襤褸,料子卻都是好料子,細看就隻身體兩側的衣領、腋下、手腕、手肘、腰際、膝彎和腳踝這幾處的衣服有破損,像是先被穿破了洞,而後強行撕開變成了爛布條的。

這三人正是麻強和他的兩名小弟,一見燕七進門先齊齊哆嗦了一下,而後便滿臉羞惱惡狠狠地指著燕七叫:「是她!就是她!就是她乾的!快押她去官府!除她的名!除她的名!」

色厲內荏啊,司糾都看出來了,卻也難怪,若不是他湊巧經過那片梧桐林親眼見證了這仨當時被箭釘在樹上的情形,任誰也想象不出身邊這個胖丫頭其實有多兇殘。

當時麻強三人組被分別用箭釘在樹幹上,脖子兩邊、兩腋下、兩手腕、腰兩邊、腿兩邊、腳兩邊這幾處全都被箭釘住了衣服,而這些箭根本就是緊貼著肉皮兒深深釘進樹裡的,偏一釐釘進的就是人肉裡了,可見這三人當時的處境有多兇險,尤其脖子邊那兩箭——注意,還是兩箭!一邊一支,箭桿都緊貼著脖子,只要這小胖子當時手稍稍一抖,這三位——對了,還是三位!就全都被穿透喉嚨了。只貼著脖子就一共射出了六箭,六箭全都是這麼準準地擦著要害射穿衣服釘入樹中,這是怎樣一種兇殘的箭法?這是怎樣一種可怕的定力?這是怎樣一種……冷酷的心態?

難怪這三人當時被釘在樹上動都不動一臉慘白,這是被嚇著了,嚇得渾身發軟以至沒有力氣掙脫這些箭,其中一位好像還嚇尿了褲子,這會子應該是換過了一條幹淨的來。

後來這仨人還是他幫著放下來的,然後他就發現,麻強應該是第一個被釘在樹上的,當時他大概是沒有意料到小胖子的舉動,所以以標準的受到驚嚇的站立姿勢被釘在樹幹上,另兩位則都是以正奔(逃)跑的姿勢被釘在附近的樹幹上——這就更難了,因為目標是在快速的不定向的運動中,縱是如此還能做到以毫釐之差射穿貼肉的衣服扎進樹中……

所以司糾首先懷疑的就是騎射社的成員,只是沒想到竟然是個新生乾的,更沒想到居然還是個女孩子,更更沒想到,她還是個胖子。

射你一臉啊,胖子怎麼了,為什麼放在遞進句的最後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