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得是說得是,」崔大人忙道,立刻派人去找自己老婆,「你母親正同燕大人在一處呢。」
「……嗯?!」崔大少爺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對,老爹你確定你沒有少說一個「一」嗎?是燕大人不是燕夫人?
正待細問,卻見何大人已從淨室出來了,面色沉重裡帶著疑慮,向著崔大人拱了拱手,崔大人倒沒忘了說一聲「節哀」,何大人嘆了一聲,道:「生死由命,事已至此,哀亦無用。只不過……我想知道的是,小女究竟是如何掉進那池塘的?她不傻又不瘋,今兒登門時還興高采烈的,緣何就毫無來由地投了塘?」
崔大少爺巴不得這事兒能拖則拖,最好拖得前面晚宴散了賓客都回了家,見何大人如此一問,立刻便請他往茶室裡去:「事發時舍弟並幾位小姐都在此處,何大人如有疑慮或可尋他們細問。」
何大人果真跟著往茶室去,崔大少爺轉過頭來悄聲囑咐他爹:「您往前邊去,同眾賓客招呼一聲,隨便找個藉口說何大人無法參加晚上宴席,以免旁人多心。」
「好好好。」崔大人向來聽兒子的話,一溜煙兒地往前頭跑腿兒去了。
何大人這廂還沒問出個所以然來,就聽見廊上一陣腳步響,聽著是往淨室去了,淨室裡幾名何府下人正在給何二小姐收屍,就見悉悉索索地擠進幾個人來,為首的那一個穿著群青底子繡金線的錦袍,面如朗月,目似晨星,舉手投足間清華萬千,只是一開口卻帶著濃濃的蛇精病氣息:「掉出來那截紅腸不先塞回肚裡去麼?」
紅……紅腸……你當這是哈爾濱灌紅腸麼?!
一聲尖叫,跟著來看情況的崔夫人見著這屍體的慘狀雙眼翻白向著身側倒去,身側就站著燕大老爺燕子恪,手疾眼快地將崔夫人攔腰兜住,崔夫人便軟軟地癱在了他懷裡。
崔大少爺在後頭看得眼角直抽:什麼鬼啊這是?!娘您膽子不是一向很大的嗎?!去年午門外腰斬犯人您還湊熱鬧看現場去了呢啊!回來還眉飛色舞給我們詳細描述過細節了啊!再說我爹就在右邊站著呢啊!您……爹!爹!您甭瞅屍體了!你老婆還在別的男人懷裡呢啊!
「怎會如此?!」一顆大頭擠上前去看了幾眼,不由倒抽口涼氣,忙向那幾個準備收屍的家丁喝道,「且住手!先莫要動她!」
幾個家丁不識喬樂梓,只好扎煞著手瞅著後頭的崔大少爺,崔大少爺正把他母親從燕子恪懷裡摳出來塞進他父親懷裡,沒好氣地道:「喬大人的話沒聽見?都先到軒外候著去!」
場地一清,淨室裡便只剩了喬樂梓、燕子恪、何大人和崔大少爺,喬樂梓喬知府蹲到何二小姐屍首旁細看了一陣,兩條八字眉就皺了起來,何大人面色十分難看,強忍著悲意問他:「敢問喬大人,小女……小女身上……可有不妥?」
「是有些奇怪之處。」喬知府捏著自己的雙下巴猶疑,本來他正同燕子恪在桃林裡一起閒逛賞景來著,後來遇著崔夫人就在那裡聊了起來,碰巧耳尖聽見崔府下人請崔夫人往映紅軒去「寬慰何夫人」,說「有位小姐意外身亡」,還沒待反應過來,燕子恪那傢伙就跟針紮了屁股似的二話不說往映紅軒大步而去,害他不得不跟著,再說官眷死亡這種事發生在崔老太爺的壽宴上,也少不得他這個父母官露面過問一下。
如今一看之下倒真頗出意外,肚子上這麼大一個洞,把人都穿透了,究竟什麼意外能讓人死成這副樣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