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訓練

老成員們遠遠地一邊練習其它專案一邊看著這邊幸災樂禍,欣賞新生受虐簡直就是老生們的一大樂趣,他們當初可也都經過過這樣的洗禮,大家彼此彼此,你們新來的也甭想逃脫!

到底是新成員們的第一次訓練,武長戈似乎還手下留情了,沒有再加練其它的東西,只是讓已崩潰的新成員們經過短暫休息後再度拿起弓箭來進行射靶練習,這一次的練習成績卻要記入考核,排在最末一位的成員則要受到懲罰。

考核只有十隻箭,仍是三十米的靶,卻換成了十斤拉力的弓。

新生們排起隊來挨個上靶,那成績簡直慘不忍睹,個個哆哆嗦嗦地拉開弓,那箭四處亂飛,嚇得後面排隊的都避出七八米遠,生怕這箭反方向就射過來。

武長戈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夥徹底被練殘的新生們挨個上來現眼,自始至終也沒說話,直到排在最後一個上場的燕七拿過弓,這才動了動唇角,然後開口:「你用二十斤的弓。」

燕七就換了弓,其餘人都驚訝地看著武長戈:這小胖子怎麼得罪教頭了?二十斤的弓?這會子她還能拉動嗎?大家趕緊散開!保持三百六十度範圍內沒有人在!

事實證明大家想多了,燕七開弓搭箭,手穩得像樹幹上最粗最結實的枝椏,一箭,兩箭,三箭,姿勢標準得毫無瑕疵,她不是不疲累,她只是一握住弓就好像被注入了力量與意志,再累也絕不動搖這雙握弓搭箭的手。

如果說劍是劍客的生命,那麼弓箭就是弓箭手的靈魂,人怎麼可以因為累而拋棄自己的靈魂?一個連靈魂都無法掌控的人還怎麼掌控自己的命運?從前世到今生,無論寄託於哪一具軀殼內,燕七始終都牢記著某個人曾告訴過她的那句話:一個真正的弓箭手,哪怕是立於刀山火海油鍋之中,也要讓自己的這雙手,穩穩地握住弓和箭。

一連十箭,箭箭紅心。

「聽說新入社的成員裡有個小胖丫頭挺突出的,」訓練結束後,老成員們在更衣室裡八卦著新成員,說話的是個高個子的女生,語氣裡帶著幾分調笑,「難不成就是因為胖,所以勁兒大,能拉得動重弓?」

這話是對著謝霏說的,謝霏勾著唇角笑了笑,對這些無聊的訊息並不上心,卻轉過頭去問旁邊的人:「聽說霽月書院今年轉去了一名頗厲害的女箭手,可有此事?」

「是有這麼回事,」那人點頭,「好像是叫程什麼……程白霓!聽說原本上的是平民書院,結果前不久證實是哪家大人失散多年的女兒,帶回府正了名之後自然是要從平民書院轉到官家書院去的,因著有一手好箭法,被霽月書院破格錄取,估摸著就是為了在今年騎射大賽上與咱們爭長短呢。」

謝霏笑了一聲,只道了四個字:「一廂情願。」

眾人便都笑了,附和著道:「可不就是一廂情願麼,想得頭魁,也得先看咱們讓不讓啊!」

燕七登上馬車的時候,燕九少爺正歪在車坐榻上拿了卷書看,顯然已經等了她不短時間,聽得她進來頭也不抬,只管敲了敲車廂壁,前頭車伕聽見,駕了馬兒緩緩開動。

「天天讓你這麼等也不是個事兒。」燕七道。

「我也這麼覺得。」燕九少爺丟開書,慢吞吞伸了個懶腰,「馬車裡太悶,我覺得可以考慮坐船。」

「……這不是重點。」不要學神經病大伯啊喂。

「嗯,‘重’點是你。」燕九少爺道。

「……會聊天嗎你?」燕七道。

回到坐夏居的時候,烹雲正和沏風倆立在廊下交頭接耳,見著燕七進來連忙迎上前,煮雨在後面笑嘻嘻地問:「你倆說啥悄悄話呢?快給我也聽聽!」

烹雲和沏風一陣尷尬,然而煮雨憨乎乎的都已經當著她們主子面問出來了,兩人也不好再瞞,烹雲只得壓低了聲音和燕七道:「五姑娘要把孫福來拉出去打死,這會子正在上房鬧呢。」

「孫福來是誰?」燕七隨口問著進了屋,浸月忙著將參茶端上來。

烹雲便道:「孫福來是給二姑娘和五姑娘趕車的馬伕,聽說今兒兩位姑娘從書院回來時……那拉車的馬忽然鬧起肚子來……噴得車廂門上到處都是,偏那時就離書院門口不遠,許多散學回家的人都看見了,惹得眾人鬨然大笑,五姑娘丟了面子,回來先讓人把那馬給弄死了,接著又要活活打死孫福來,說他給馬亂吃東西,那孫福來的老孃是給老太太拾掇花草的嬤嬤,聞訊求到了老太太面前去,把老太太也給驚動了,這會子正在上房哭呢。」

燕七邊換衣服邊納悶:「孫福來給馬吃什麼了?」

「也就是馬兒常吃的青草、麥麩、料豆,」烹雲一看就是深度八卦過的,細節方面打聽得頗清楚,「然而那都是中午回府時喂的了,孫福來說下午去了書院之後就再沒給馬兒餵過東西,從中午餵過之後足有兩個多時辰,那馬兒一點事兒都沒有,偏就等二姑娘和五姑娘上了車,沒過片刻那馬兒就鬧開了,孫福來直勁兒喊冤,還要拉來葛黑給他作證。」

「葛黑?」燕七喝了口茶就往外走,去前廳和燕九少爺一起用晚飯。

「葛黑就是給您和少爺趕車的車伕。」煮雨連忙插嘴。

「哦。」燕七想起那個葛黑的樣子,又瘦又黑又高,有些沉默寡言,「又關他何事?」

「因他們等在書院門外的時候,葛黑一直同孫福來在一起聊閒天兒來著,兩人一直站在五姑娘他們的馬車邊上,葛黑正可以給孫福來作證,證實孫福來其間並沒有給馬亂喂東西,」烹雲說著搖了搖頭,「然而……」

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五姑娘是誰啊?要星星不能給月亮的小公主,這次她臉丟大了,眾目睽睽之下,驕傲的小公主從噴滿馬糞的馬車裡走出來,這情形兒還不如你一刀捅了她讓她感到舒服呢,驕傲的人最不能丟的就是面子,管你誰是誰,趕緊打死了消氣!

不過燕家人再寵她也還沒到放任她想殺人就殺人的地步,孫福來就算是燕府的奴才生死由主,燕府到底也不好傳出一個輕踐人命的名聲出去,燕老太太出面打發了孫福來去莊子上挑糞,給燕五姑娘重新換了個車伕,這事兒也就只能到此為止了,你臉都丟出去了,還能把所有看見此事的人都殺了滅口啊?

據說燕五姑娘哭鬧了一晚上,第二天請了病假不肯去上學,然而這也擋不住碎嘴子們廣而告之的本事,不過一上午大家就都知道了桃花班有個小姐讓馬糞給淋了,什麼嘴角被粘了一塊沒消化完的,什麼滑了一跤蹭了滿身,什麼身上那臭味頂風飄出十里地——閒話嘛,話經三口就誇張到不能直視了。

後來燕七上到三年級的時候才從醫藥課上知道百藥廬外的藥田裡就種著一種能迅速致人畜瀉腹的草藥,叫做番瀉葉。

……

「賞葛黑一錠銀子,拿去給他母親請醫治病。」燕九少爺慢吞吞地吩咐自己的小廝水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