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春夜

「喜歡學哪一科?」

「嗯……烹飪。」

「學會做什麼了?」

「還沒學呢。」

「我喜歡吃青卷。」

「知道啊,學會了給你做。」

「先生對你好麼?」

「都挺好。」

「最喜歡哪個先生?」

「教女紅的譚先生。」

「哦?」

「脾氣好。」

「詩書課是誰教的?」

「陳……陳八落。」

「呵,是他。說話總愛帶個‘噥’字的?」

「嗯。」燕七就拿捏著陳八落說話的口氣學道,「‘噥,聖人之意為:不怕別人不瞭解自己,噥,怕的是自己不瞭解別人’。」

「噥,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燕子恪也學,居然比她還像。

「噥,混沌未分天地亂,茫茫渺渺無人見。自從盤古破鴻蒙,開闢從茲清濁辨。」燕七又道。

「噥,事事如棋局未殘,覆雨翻雲幾萬般……」燕子恪道。

「……大伯,這兩句是何出處?」

「哦,隨口謅的。」

是嗎。

難道不是那本寫搞基的禁書《宜春香質》裡的句子嗎。

我讀書少你別騙我。

老李拉著車,一路晃晃悠悠不緊不慢,行了半個多時辰方到燕府。燕子恪抬腿下車,背身伸了長臂勾勾手,待燕七伏到背上,便將老李丟給門丁,直管揹著燕七進內宅去了,手裡還不忘拎著給燕七脫掉的鞋襪。

燕七光著兩隻小肥腳,不好在燈火通明的燕府裡招搖過市,燕子恪就只挑著沒設燈籠的小路走,七拐八繞,穿回廊繞假山,經過一處抱廈窗前,卻正被窗內倚欄望月的一人看見。

「燕……大人?」聲音輕軟,驚訝裡有著幾絲極不易察覺的欣喜。

燈光從視窗裡灑出來,映亮了說話之人的面頰,見蛾眉淡掃美目含煙,身姿窈窕如柳,氣質優雅似蘭。

「何先生。」燕七先道了一聲,在她大伯背上沒法行禮,只得垂首示意。

「唔……七小姐?」被喚作「何先生」的這名女子不甚確定地仔細看了看燕七。

何先生就是燕大太太聘來給燕五姑娘做舞蹈老師的那位宮中退役舞姬,燕七隻跟著旁觀過一兩節課,難為她記性這麼好,居然還能認出燕七。

何先生既受僱於燕府,燕府自然是要包人食住,這座小抱廈就是她的下榻之所,距長房的抱春居倒是不遠,很是清幽。

見燕七應了一聲,何先生便不再多問,輕輕笑著望向燕子恪,一行抬了玉腕將鬢邊髮絲理向耳後,一行柔聲道:「燕大人這麼晚才……」

「嗯。」燕子恪也應了一聲,然後就揹著燕七走了。

……就……走……了……何先生艱難地把「回府」兩字嚥下去,追尋那人背影而去的目光裡帶上了幾分難掩的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