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你還不耐煩了,滾滾滾,聲音難聽死了。
這人並沒滾,伸了手過來扯住燕七胳膊,一邊一根,然後用力往起一提,上半身是提起來了,下半身還在地上,手再不小心稍微一鬆,燕七就跪好了。
「有事沒事?」這人探下頭來瞪向燕七。
你眼呢,都暈成這樣了能沒事?燕七扶著頭抬眼看他:「你們是雙胞胎?」
「……」好嘛,看人都看出重影兒來了,這肯定是給砸暈了。這人臉色有點不大自在,正要說話,又有幾個人跑到了跟前,其中一個就叫起來:「元昶,惹事了吧?!還臭吹你那腳法好不?是好,準準砸人後腦勺上!」
旁邊的人就跟著轟笑,七嘴八舌地嚷嚷著讓元昶趕緊道歉。
「都滾一邊去!」元昶語氣裡似有幾分惱羞成怒,一把將燕七扯著站起身來,粗聲粗氣地道,「你行不行?難道還要我揹你去看郎中?」
你個踢球肇事的還理直氣壯啦?!手放開,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我告你酒駕啊!
「只怕你找不到郎中。」一個慢吞吞的聲音在燕七耳邊響起,接著一隻手伸過來將她胳膊扶住,順便拂開了元昶扯著燕七胳膊的那隻手,是燕九少爺。
「李醫師不就在百藥廬麼?」元昶語氣帶著疑惑。
百藥廬相當於校醫室,是書院為防萬一專門設立的,李醫師就是校醫。
「你這樣的腳法,我怕你拐去了藏書閣。」燕九少爺不緊不慢地道。
藏書閣是書院的圖書館,離著百藥廬十萬八千里。
「你——你再說一遍?!」元昶受嘲,登時大怒。
「呵呵。」燕九少爺結束聊天模式,扶了燕七轉頭走。
「燕九!你給我站住!」元昶不依不饒地兩步追上來攔在頭裡,怒瞪著燕九少爺,「你方才那話是什麼意思?!夠膽就再給小爺說一遍!」
燕七偏臉問燕九少爺:「你同窗啊?」
「嗯。」燕九少爺道。
「看著挺歡實的。你這孩子怎麼偏就一副未老先衰的樣子啊?」燕七道。
「螞蚱也蹦得歡,連冬都過不了。」燕九少爺淡淡道。
「你知道什麼動物才總是慢吞吞的麼?」燕七問。
「你知道什麼動物才總是面癱著臉麼?」燕九少爺反問。
「烏龜。」
「羊駝。」
「……你們下堂課學什麼?」
「算術。」
「這個也學啊?那我問你,小明一共有十八個蘋果,一口氣吃了十三個,還剩幾個?」
「小明死得真慘。」
姐弟兩個邊說邊繞過元昶走了,被直接無視的元昶立在原地一臉凌亂:小爺在跟你們說話啊!什麼叫「看著挺歡實」啊?!小爺這叫強壯好嘛!你才螞蚱!你全家都螞蚱!有你們這樣自說自話把人當空氣的嘛?!瞧不起人是嗎?!你們知不知道小爺是誰啊?!你們——
燕七向杜朗請了假,燕九少爺便帶她去百藥廬看大夫,元昶在後面氣鼓鼓地跟著,畢竟他是肇事者,本著「大丈夫敢作敢當」的人生信條,自是要跟去承當一切後果。
「你到底有沒有事?」元昶跟在慢吞吞走路的姐弟倆身後,一派的不耐煩,「我還要去和他們蹴鞠,你要是不能走快,大不了我揹你去!」
「啊,你要是著急就先去吧,」燕七回過頭來和他道,「如果醫師檢查出問題來,我會通知你的。」
「通知我……」元昶嘴角微抽,不就是讓球砸了下腦袋嗎,那裡頭充的是氣,又不是鐵,還能砸你個腦漿迸裂啊?!瞅這意思還想不依不饒了是怎麼地?!「行啊,醫藥費我出,我現在就能出,十兩銀夠不夠?不夠就二十兩?」語氣裡滿帶著譏諷,把燕七當成了碰瓷大媽。
這個時代的一兩銀合人民幣三百元,二十兩就是六千元,皮球抽一下腦袋要六千醫藥費,不是敲詐勒索是什麼?
「隨身帶這麼多銀子不怕丟啊?」燕七道。
……重點是這個嗎?!元昶繼續抽嘴角,他還真沒帶這麼多錢。
「書院裡看病還要收錢呀?」燕七轉回頭去又問燕九少爺。
「總不能讓醫師靠吃藥渣過活。」燕九少爺淡淡瞥了自己這位親生的傻姐一眼。
「我選修課選了醫藥,會不會是這位醫師教啊?」
「那他會提前知道有一種傻無藥可醫。」
「……」
「……」元昶簡直想要抓狂,這二位也太會轉話題了啊!幾次三番讓他的拳頭打進棉花堆裡了啊!這麼自然地避過鋒芒會不會顯得演技太刁鑽啊?!
元昶已經不想再理這兩人了,憋著一肚子莫名其妙的火氣只管跟在後面,三個人從騰飛場出來一直往東走,穿過一小片迎客松林,出現幾畦田地,細看田裡種的卻是各色草藥,藥田旁邊,一片土牆茅頂的田舍搭在那裡,門楣上掛著寫有「百藥廬」三字的匾額。
這一片房舍既是醫務室又是學醫藥的學生們上課之所,土牆上嵌著明亮的玻璃,從外面一眼便可看到室內整齊的課桌,此時沒有課,做為教室的房間空無一人,從正門進去,沿走廊直行,盡頭處一扇小門,門上掛著牌子,寫有「醫室」二字。
醫室是李醫師的辦公之處,沒有課業要教授的時候他就在這間屋中休息或備課。元昶幾步邁上前去敲門,半晌無人應。
「不在?」元昶有些煩躁,李醫師這會子若是不在,他怕是還要陪著這面癱臉的笨丫頭在這裡等,他可不想在這上面浪費寶貴的蹴鞠時間,加大力氣又敲了幾聲,見仍無人應,便往旁邊走了幾步,旁邊是醫室的窗戶,嵌著玻璃,透過玻璃向里望,然後元昶就「咦」了一聲,大步走回來「咣咣」地使勁砸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