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玻璃刀,」曹茜走到窗前檢視被破壞的玻璃,「就這種防彈防風的厚玻璃,普通世面上的玻璃刀想切割得這麼整齊也很難。你們不覺得這個切割痕跡太專業了嗎?簡直就是一氣呵成,一刀就將整塊玻璃筆直整齊地切下來,簡直就是用專業尺子量出來的。」
見關嶺和邢燁看向自己,曹茜道:「我在裝修公司上班,對這些事情比較瞭解。」
邢燁道:「我們假設小黑是真的自殺了,這裡是他的精神世界,這份剪報是他死前想象出來的,他認為自己的死亡第二天能夠造成轟動。這倒是可以解釋剪報的文筆這麼差的原因,可是這漏洞百出的自殺過程呢?他既然已經死了,那麼破門割玻璃這些事情就是全部執行完畢的,已經執行成功的事情,為什麼會如此經不起推敲?
「答案只有一個,我們一直在小黑的精神世界,就連自殺這件事本身,都是他想象出來的。這些蹩腳的設計,根本還沒來得及實行,只存在於他的想象中!」
曹茜想了想道:「所以,其實真相是小黑還沒死,他現在是夢中或者是妄想中,正在想象自己的死亡過程。」
「沒錯,」邢燁道,「之前我們受情緒影響實在是太草率了,我想起小黑在心理諮詢室的病歷,日期竟然也是6月2號,他前腳死去,心理諮詢室不到一天就寫好病歷放在檔案室招灰了嗎?」
「很明顯不可能,哪有那麼高的效率。」關嶺道,「那如果小黑沒死,我們按照表結局跳樓的話,會怎樣?」
曹茜道:「他大概就真的死了。他本身就是一個精神不穩定的人,如果這是他的夢或者想象,我們跳樓之後,在他的想象中,他就已經死了。」
邢燁點點頭:「心理學中有個很著名的實驗,矇住被試的眼睛,用刀背碰觸他的手腕,讓他產生自己手腕被割破的錯覺,接著再用水龍頭模擬出不斷滴血的聲音,到最後這個人就真的死了。」
「他其實是被自己嚇死的,」曹茜道,「所以我們如果一味地只想離開這裡,就會害死一個人。」
邢燁道:「而且是一個正在求救的人。試想一下,如果我們真的想死,那麼關於我們內心痛苦的一些回憶,會輕易地給別人看嗎?」
這一點曹茜最有經驗,她搖搖頭道:「哪怕是有人進入我的腦子中,我一些不願意讓人看到的經歷,肯定也是加了防盜鎖的,不撬開鎖肯定不能被人發現。」
「可是20樓中,小黑的治療過程和後期自述完全是開放的,任何人,只要進入共性想象中,就能夠意識到小黑的自殺念頭是多麼強烈。一個真的想自殺的人,會到處嚷嚷著,我想死嗎?」邢燁問道。
關嶺舉手道:「不會,我經常說‘再賭我就去死’,但是嚎了這麼多次,一次沒去死過。都是為了讓別人關注我,相信我。」
曹茜與邢燁同時瞪向關嶺。
關嶺捂住嘴,蹲下身,儘量縮減自己的存在感,他也意識到,自己之前做的事情實在是太混賬了!
邢燁嘆氣道:「他與你的情況不同,你用自殺來達到欺騙的目的,他是真的想自殺,但是也想活下去。一個因抑鬱、厭世而自殺的人,他是理智知道自己應該要活下去,可想死的念頭揮之不去,有些人甚至連想法都表達不出來,就算表達,外人也是不會理解的。
「所以無論是心理諮詢過程、自我剖析、剪報,全是小黑在求助,他希望能夠有人發現自己的痛苦,將自己從深淵中拽出來。」
說罷,他緩了緩道:「我們之前真是錯過太多資訊了,這簡直就不像我。」
那個時候他強撐著鎮定,自以為心細如髮,實際上已經理智盡失,處在一個崩潰的邊緣。他急於離開這個世界,只要找到一點線索就抓住不放,將表結局當成真結局。
若不是被拉進墓地中給他們一個緩衝並恢復理智的機會,這個世界大概就只能這麼草草收場了。
關嶺與曹茜還在震驚邢燁已經聰明成這個樣子,還對自己不滿,而陸明澤卻看到了邢燁深深的懊惱。
他柔聲道:「人無完人,你對自己要求太高了,別把自己繃得這麼緊。」
邢燁看著他道:「我只是覺得……」
「覺得自己輸了是嗎?」陸明澤問道,「從進入這個遊戲開始,你每次都能反敗為勝,在逆境中戰勝其他玩家乃至戰勝遊戲,偏偏這個世界,你一開始就找到了兩個隊友,遇到的玩家也對你唯命是從,幾乎是完全處在順境中的你,表現竟然還不及逆境,忽略了那麼多細節,是不是覺得自己輸得很慘?」
邢燁自嘲地笑笑:「又被你看出來了。」
鏡子中的陸明澤搖搖頭:「我倒是覺得,你不是輸給遊戲,你是輸給自己了。你在這個世界沒有可以匹敵的對手,又被世界放大了負面情緒,你輸給了自大的自己。就像我在最終關中,輸給了自戀的自己。遊戲真的很厲害,它能夠在過程中不斷更新玩家的資料,也更新自己的對策,找到戰勝玩家辦法,它也在不斷成長。」
聽到他的話,邢燁微微一愣。
此時的小鏡子,似乎真的應對了系統給予他的身份,可以明得失的「人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