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各得機緣

和原本的內景天地不同,一俟修士晉升洞天,內景天地演化為本命洞天之後,其大小便有成千上萬倍的增長,且真正道基所在,也不似元嬰修士等的內景天地一般,只能在玉池中央立起高臺,可以用無數手段遮掩藏匿,這也是因為洞天中難免有人出出入入,不似從前一般,只有僚屬才會被納入內景天地,如今或有客到,或有附屬部族入內修持,倘若格局太過死板,於徵伐中也多了一絲顧慮。待到合道之後,周天中是否展露道基,便隨道祖自身心意了,已是到了道祖這個階位,若是被外人潛入到大道周天之中,還無有一絲察覺,那麼道基在哪,其實也無關緊要。

不過若是方才成就洞天,內景天地雖然擴張了若干倍,但除卻晉升時,駕馭境界之外,神念尚有餘暇採掘靈炁,擴張成形的洲陸之外,其餘部分仍是從虛無中慢慢編織地火水風幾大元素,織就陸地,因此洞天也是慢慢擴張,初始時區域尚小,以眾修士的神念,或是感應之間,便可探到盡頭。那麼不論這洲陸部分多麼華美,便仍算是露怯,也顯示出自身神唸的大概水平。多數洞天在這個階段,都不會輕易邀人入內做客,阮慈落落大方,餘者也便從善如流,姜幼文一步踏入,先是左顧右盼,後又嘖嘖稱奇,道,「到底是未來道祖,處處都和我們不同。」

莫神愛和他站得頗遠,似是要表達自己和姜幼文本就十分不睦,只是因為阮慈之故,才勉強湊在一起,她看了一番,笑道,「你取巧了,借用虛影對映此間,這裡是南鄞州的模樣,你不嫌晦氣麼?」

阮慈笑道,「南鄞州陸沉時已非這個樣子,洲陸復原之後,便恢復上古舊觀,沒什麼好忌諱的。況且此時虛實之間若是差異過大,也會危害洲陸穩定,不是我取巧,不得不為耳。」

其實除了莫神愛之外,其餘人連這裡和洲陸虛影一模一樣都看不太出來,此時聽了二女對談,方才知道底裡,阮容笑道,「原來如此,我還道你這裡和……和那位差得也太多了,他那洞天,要窄小了許多。」

她大約是此中唯一一個見過初生洞天的元嬰修士,所見的自然是柳寄子,阮慈笑道,「怎麼不見他呢?」

她剛回琅嬛,便和王真人一起又辦了這麼一件大事,無暇他顧,並不知柳寄子如今處境,此時便對眾人道,「這裡因借了虛影衍生,到底是一方洲陸廣闊,其中因果氣運又是多年未有人前來摘取,頗孕育了一些物華天寶之地,在洞天之中,亦是有所體現,不過這些如今對我也是無用,你們且自行瀏覽,挑到哪裡,此後便做你們的洞府罷。」

從南鄞州陸沉算起,距今也有數千年了,若是恢復上古,那更是無數年來的積攢都在其中,這些元嬰修士固然也得到宗門傾力培育,但機緣誰也不會嫌多,更何況其中或還有些上古隱秘,因此眾人都頗為興奮,姜幼文最是刁鑽,此時突然飛到莫神愛身邊,炯炯望著她道,「你若不為我挑一處好地兒,我便緊緊跟著你,你瞧上了哪裡,我都先佔了去。」

莫神愛一身修為,多在一雙眼上,攻伐手段無法和姜幼文相比,聞言大為生氣,立時對蘇景行道,「小蘇,你和沈七聯手,先打這個潑皮青頭一頓,打得我開心了,我便給你們挑一處最適合做雙修洞府的所在。」

姜幼文頓時也動了火氣,也開出價來,四人做了個局便開始博弈,李平彥在一旁似欲調停,卻又不知如何下手,這邊齊月嬰、秦鳳羽以及遲芃芃三人,卻見天錄站在遠處衝她們晃腦袋,便悄無聲息隨它而去,莫神愛神目雖然靈驗,但天錄乃是阮慈愛寵,自然也知道不少私淑寶地,可以供她們挑選。

阮慈和阮容攜手並立,望著遠處的熱鬧,不由相視一笑,王真人一聲兒不言語,身形逐漸淡去,阮慈見阮容側顧,便道,「別管他,天錄溜號,他又是愛操心的性子,便代我去鋪排那些寶庫、洞府了。」

阮容其實是擔心王真人不悅,聽了阮慈解釋,知曉王真人對阮慈的寵縱,甚至略嫌過分,方才釋然,阮慈又攜著阮容的手臂,笑道,「容姐,雖然我這處的洞府你多數也用不上,但我還是為你留了一處,不用你揀選,若你和柳寄子有了口角,便儘管過來我這裡,我幫你罵他。」

阮容自是不必來她這裡尋找機緣,她是洞天道侶,還是情祖應身,柳寄子和她是性命交修,二人道途糾纏,遠勝一般道侶,她連林掌門的七星小築都不必回的,但阮慈一番心意,仍是令她受用非常,微笑應下,道,「若非你晉升洞天,我如今也少回門內,本體都隨他在天中游歷,他要尋一處風水寶地,將洞天落地,到如今還沒選中呢。」

柳寄子是在青華萬物天成就洞天,但那處只是機緣所在,若說因果氣運,聯絡並不強烈,而且青華萬物天極為特殊,也不易建築聯絡,他的洞天便並未和周天聯絡,這般久而久之,缺少和實數的交換,對洞天生機很是不利,除了阮容能借助道侶身份出入之外,其餘人物都難以順暢交換,柳寄子既然回來琅嬛周天,和周天連結也是遲早的事。阮慈還以為如今洞陽道韻已無餘力,柳寄子或會遁出琅嬛周天,帶阮慈離開洞陽道域。見阮容這樣說,便知道他主意尚未更改。也是微微點頭,道,「他是心高之人,自然要從容挑選。」

又問道,「謙哥呢?他去了何處,忘憂寺還是燕山呢?我這裡也給他留著地方呢。」

她回到周天之後,便將阮謙帶去金殿,此後二人便已分開,不過阮謙受了重傷,修為也在金丹期,這次聚會無論如何都是趕不及的。阮容道,「謙哥如今正在燕山修行,魔主本有意收他為徒,被謙哥婉拒,卻依舊十分看重他,還授了他兩卷天魔令功法,在燕山地位不低,只不知魔主是何用意了。」

阮慈道,「魔主自然對極惡大道也有濃厚興趣,這次琅嬛大劫,白劍若是露面,便要小心了。」

她並未提起燕山一脈可能是洞陽化身道統的懷疑,畢竟沒有真憑實據,此事不宜廣為流傳,否則反而會為洞陽道祖提供因果。聽說阮謙在燕山有了棲身之處,感應中他似乎對此也很是滿意,便知曉他到底有些傲性,不願攀附姐妹二人,此時這去處正適合他。便微微點頭,道,「這般也好,謙哥在燕山也不會少了機緣的,他離我甚遠,血緣又近,各方勢力想要落子,都會先去試探他,這便是他的機會所在了。」

阮容輕聲道,「情祖已在我身上落子,柳寄子曾是洞陽化身,謙哥牽扯了白劍的因緣,你讓各方道祖都來琅嬛周天取青華萬物天的殘片,眼看大劫將臨,他們落子的速度也會越來越快……」

她有些憂慮地望向遠處那團團靈炁,姜幼文和莫神愛撕擄了半日,不知為何,忽又同仇敵愾起來,要和蘇景行、沈七爭搶那最好的洞府,此時一邊拌嘴,一邊相攜而行,蘇景行和沈七的遁光卻是早去得遠了。阮容道,「在此之前,我們不知能得幾分進益,在大劫之中,可否起到助力呢。」

見阮慈一時不答,只是頗覺有趣地望著二人的遁光,又道,「他們倆也是有趣,吵吵鬧鬧,彼此厭惡,但兩個化身卻也是從天外甬道處同道來此,好像不結伴而行,還會遇到什麼危險似的,如今多少人還有誰能奈何得了他們呢?」

阮慈也是會心一笑,這方才收回眼神,笑道,「若說成就洞天,只怕在大劫以前,已是無有機緣,如今兩大周天本源都在收斂力量,做劫前最後的準備,不會再有足夠成就洞天的氣運起伏了。」

她這般定論,阮容也不詫異,而是頷首贊同,顯然柳寄子也做這般想,她本體身在海外,化身卻行動自如,這非得是和柳寄子神魂交融才有的神通,阮慈此時等於是和兩個人交談。她又道,「但不能成就洞天,便不會有用嗎?未必如此,我們各有各的用處,也不必妄自菲薄,你瞧周天變局,說是道祖謀算,但最終出劍之人,謝姐姐她不也只有元嬰修為?」

她這般說來,似乎心中已有成算,阮容卻是不會追問,只是神色略松,又聽阮慈提到謝燕還,阮容呼吸也不禁一頓,片刻後方才緩緩道,「她……雖然狠辣,但氣魄也的確令人佩服,只是如今被困在白劍道域之中,還能回得來嗎?若是不能,此局開始有她,結尾卻少了這麼一個人,未免也有幾分寂寞。」

阮慈點頭道,「她應該快回來了!只是……」

「回來的她,還是她嗎?」

二女不由又望向了洞天中沒有一絲陰霾的青空,似是要透過這層青空,望見天外真實的道韻屏障。此局即將終了,謝燕還也該回來了,此時,她又在何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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