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白劍現身

一旦落入這條小徑之中,周圍的景色便逐漸變得扭曲稀薄,彷彿阮慈正在通過實數,進入虛數中某一維度。但身居青華萬物天中的生靈,卻絲毫都未有感受到這般變化,依舊在林間縱躍嬉戲,只是阮慈望去時,其身形已被扭曲,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滑稽。

在她身後,來路已經隱沒,光亮逐漸黯淡,身後的影子被拖得極長,其中崎嶇突起,似有無數異獸隱藏其中,展露獠牙,但阮慈神念轉去時,卻又平復如初,阮慈往前的腳步,彷彿也被影子拖累,但那光亮黯淡的速度遠比她的腳步更快,倘若她不加快速度,似乎便要漸漸被黑暗吞沒,屆時會發生怎樣的變化,卻又未可知了。

然而阮慈卻並不慌張,反而站定了腳,輕笑一聲,道,「白君,如今還不現身麼?」

那黑暗毫無變化,依舊在不斷吞沒後路,陰影已蔓延到阮慈足部,又越過她往前流去,她法體上極為難得地傳來刺痛麻癢之感,正是異樣道韻欲要侵入法體之中,被其上天然生成的禁制阻擋,彼此已在小小交鋒。阮慈周身道韻流轉,頃刻間便將異樣道韻驅開,笑道,「看來你慣用幻術,好詐詭之道,但這一招對我卻沒有多少用處,白君,你百般做作,引起我的注意,不就是為了把我騙到這裡來,帶你入去青華萬物天核心。除了你以外,還有誰這麼想進去呢?」

青華萬物天核心,其實對道祖來說根本就不是禁地,想要煉化,也只是在一念之間,但一旦被他們煉化,則青華萬物天的特異之處也就將消失不見,會變成一塊尋常的破碎洲陸。能夠跨越這種道韻區分的,只有兩種可能,第一便是阮慈承認自己是青君轉世之身,重拾生之大道,那麼自然可以名正言順的重煉萬物天,以此為基礎圓滿符文,重造洲陸,第二便是如白劍這般,和青君同出一爐的好姐妹,本質上有能夠通融的地方,再以自身大道為助力,也或可以矇騙本源,將萬物天煉化。這便等如是在某一程度上竊取了青君法體,為其道祖果位再邁一步。

阮慈自然不可能認下青君轉世身的身份,那麼這本源之地,去或不去,對她來說也是無關緊要,處處啟發靈機,助她參悟符文奧義,處心積慮將她引到這裡的人,自然只有白劍。她在外已經猜出泰半,只是白劍和阮謙有關,又牽連著謝燕還,且其蹤跡難以尋覓,索性也就順著白劍謀劃,直到此時方才揭穿。

不過白劍性子似乎頗為難纏,一來詭詐,二來皮厚,阮慈已叫破身份,卻依舊不肯現身,那暗影逐漸上湧,彷彿要將所有光亮淹沒,連阮慈法體亦一併陷在其中,阮慈輕哼一聲,周身太初道韻流轉,散發出濛濛清光,雖然無法驅除暗影,照徹小徑,但暗影也無法將她清光破去,雙方竟是勢均力敵,已成僵局。

以身份而論,雙方都是未來道祖,所差只在道果凝結之上,但亦不會太大,如此道韻攻伐,便是持續千年萬年只怕也難分勝負,偏偏青華萬物天中,最不缺的就是時間,阮慈心中一念不起,也並不去想識海中殘存的記憶結晶,又或者是被她封禁的大道符文。這兩樣東西固然能讓她在此處把握住更多本源,更得主動,但也等於亮出了自己的兩手底牌,白君定然也還有藏招,誰先耐不住性子,便等如是失去了主動。

只見黑影漫天,清光瑩瑩,雙方雖然攻守分明,但攻方消耗更大,而守方則滴水不漏,若是這般長久延續下去,攻方將己身能帶入青華萬物天的道韻消耗殆盡,又或者無法壓制生之大道的排斥時,便是守方發威的時機。那黑影似也意識到這一點,逐漸緩慢消退,但仍是鎖住來路,不讓阮慈見到後退的一絲可能。一道影子從那黑暗中緩緩伸出,面容身形猶如麵糰一般,落入地上蠕動了幾下,方才緩緩直立起來,塑出人形,正是阮謙模樣。

阮慈乍見阮謙形貌,面上便閃過一絲厭惡,不悅道,「我與白君真合不來。」

她手中劍光乍現,猶如一道驚雷閃電,劈落當場,那人形當即又被劈成麵糰模樣,蠕動了半日,方才化出另一張面容,乃是阮慈在過去時所見的白君模樣,笑道,「劍使的感應法修得很好,看來神念頗強。」

原來這也是白劍試探,阮慈能否感應出這影子真身,便可見神念強度。阮慈倒也並未因為她刺探自身虛實而動怒,只是問道,「白君挑揀謙哥,是因為容姐已被情祖、洞陽落子,你只能退而求其次,是麼?」

這倒也合乎情理,只是道祖還有許多,如何白劍能在阮謙身上落子,阮慈也覺得有些蹊蹺。白劍笑道,「不錯,這小子徘徊於生死間時,曾見過影界,正是修行我這大道的奇才,錯過了豈不可惜?」

又道,「別叫我白君了,白劍就是白劍,君不君的,聽著豈不牙酸?」

阮慈笑道,「看來白劍心中大不以青君為然,只是你能在謙哥身上落子,不也是因為青君麼?青君之局,總會有你的機緣在內。」

她所說的確不假,青白二劍一光一暗,命運相生相纏,因果呼應之下,青君機緣之側,往往便會有白劍的機會在,如阮謙,在血夜之變中,竟被刺中心脈,生命垂危,便是冥冥中給白劍留下的機緣。令她得以越過許多道祖,佈下一子。甚至此時她潛入青華萬物天,其實也在謀算青君遺產,如此作態,未免也有些矯揉,白君輕哼一聲,笑道,「青天已死,白夜當立,我雖對她不怎麼樣,但姐姐的東西,自然都是我的。」

她此前數般凌迫阮慈,甚而在南株洲時,還迫得青君現身出來,反而警醒阮慈,知曉自身隱秘,斬去青君阮慈。剛才也是來勢洶洶,但如今試探之後,知曉無法以威能凌迫,忽又轉為親熱柔媚,笑道,「但其實你我之間,如今已無齟齬,反可聯手,東華劍我可以不要,你把剛才封禁的大道符文交給我,我這便褪去,劍使,你道如何?」

她所求已經比此前的東華劍要低了不少,或者自以為讓步,阮慈卻不為所動,道,「你跟著我,我甩不脫你,但我要回去,你也擋不住我。」

進不進青華萬物天,對阮慈來說其實無關緊要,但白劍剛才的開價,顯然只是誆騙,聽聞阮慈有意回返實數,她面色微變,又道,「好嘛,看來是非得打一場了?可別怨怪我沒提醒你,我本殺伐利器,你姐姐雖為情祖應身,可情祖也未必能攔得住我,你我若是打起來,我便先殺了你姐姐姐夫,再殺了你師父,把你們琅嬛周天打爛,瞧你還能裝出這討人厭的樣子麼,我一見你這樣,就想起姐姐,心裡便不舒服得很。」

她如市井無賴一般的做派,其實亦十分惹人討厭,阮慈道,「你千方百計,要挑起我心中對你的厭惡和反感,是因為這樣可以增強你的大道法則麼?」

白劍笑道,「那有沒有奏效呢?」

黑暗之中,道韻引而不發,似乎正在醞釀攻勢,阮慈心知她若真被挑起惡念,只怕便要被白劍侵入識海,在虛數中展開博弈。而白劍很可能已知她大道太初,她卻對這影子大道一無所知,頗有些不利,她沉吟片刻,也是笑道,「其實你說得不錯,我們二人此時已並無衝突,還頗有合作的可能,否則我也不會帶你進來。不過這條路要不要往前走,還得看我們談得如何——若是談得好,便將萬物天本源讓給你,也是無妨。」

她所說真心實意,白劍自然也能感覺得到,一時不免稍有動容,她轉圜得也快,便又露出傾城笑臉,問道,「待要如何才算是談得好?」

阮慈考慮片刻,似是一時興起般,道,「凡人相識,難免通名道姓,修士相識卻要各報師門,道祖相識,互相通曉大道,也是禮數罷?你我二人大道不同,應該並非道敵,你修持得是什麼大道,也令我好奇得很,還請白劍姐姐先釋我之疑,為我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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