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玉成好事

且不說琳姬是如何與滑郎交代來龍去脈,上清門紫精山這裡,眾人正在閒話,阮慈忽而面色一動,向陳均發出一道神念,二人公然在眾人面前說起私話,陳均面色微變,隨後便向眾人略微交代一聲,神念暫且離體,往金殿而去,難免惹來諸多猜測。周晏清免不得會意一笑,孫亦等自然在心中想入非非,這都是不消說的。

陳均這裡,乍然得知琳姬如今境遇,還有滑郎身世,便是養氣功夫再好,也是說不出話來,阮慈也不逼迫過甚,一語不發,將陳均帶入金殿,和自己化身相視一笑,便站到一旁。琳姬扭開頭不看陳均,滑郎眨著眼望著他許久,方才笑道,「原來你就是我爹呀。」

陳均咳嗽了一聲,道,「你且先去一旁稍候,我和你娘有話要談。」

他平素威嚴自矜,少有這般侷促時刻,阮慈心中暗笑,招手讓滑郎到自己身邊來。琳姬和陳均久久相對,都是默然無語。滑郎看了一會,傳聲給阮慈問道,「劍使,你說我爹孃會反目成仇麼?爹會認下我嗎?」

修士之中,如瞿曇越和父親一般的關係並不少見,那些轉入外門,開始繁衍生息的修士,子孫往往有數千數萬,要說血緣子息是多麼珍貴的聯絡,真不至於。甚至因為血脈因果,可以被道敵利用算計,如滑郎這樣顯然並非陳均意願而生的子嗣,還有被滅殺的可能。阮慈道,「瞧他們的模樣,應該不會反目。」

滑郎不服道,「他們一語不發,好似馬上就要打起來呢!」

阮慈如今亦略諳人心世故,笑道,「你娘是個極好的性子,倘若當真無情,便不會這樣含怨帶嗔啦,你爹也是一樣。我們走遠些,別看著他們,或許和好得更快呢。」

滑郎不明所以,跟著阮慈迴避到隔鄰宮室之中,先稀罕了一番金殿中思緒飄搖的勝景,阮慈忙阻止他不要輕易融入思維,滑郎還算聽話,只是又糾纏起阮慈來,阮慈吃不住他問,便道,「如若無情,只為道途打量,雖然你娘算計你爹,讓他當了接引大典的引子,又強行生了你,只為了和上清氣運結合得更加緊密,可以藉此與水祖勾連。但如今她得水祖栽培,洞天在即,且寒雨澤成為水祖行宮,正缺洞天供奉,你那些族人,連你在內,暫都還不是人身,以水祖喜好,只要你爹和你娘聯姻,你爹便是一路順風順水,自可成就洞天,要比只留在上清門內機緣更多。有利無弊,他應當欣然修好才對,如今卻僵冷相對,以我對他所見,若是無情,也難以生怨。人只會責怪親近的人,你爹這些年來雖然也暗中提防你娘,但虛與委蛇之中,只怕也有一些真情,將她放在了心裡。」

「至於你娘,她本就虧欠你爹因果,正該報償,況且這件事本就是她強迫在先,即便你爹冷臉相對,也該好言賠罪。但看她模樣,心中確有怨懟,怨從何來呢?便是這數千年朝夕相處,你爹便只因兩人相識時那些往事之故,始終不肯越雷池一步,令她覺得兩人間的情意,勝不過謀略和算計。」

滑郎聽得目眩神迷,半晌方才訥訥道,「原來人族的心思,竟是如此複雜,我們鮫人歡喜誰便是歡喜了,不歡喜便不歡喜了,怎麼又從歡喜中反而生出埋怨來。」

阮慈笑道,「以後你就明白啦。她外出失蹤,你尋訪到上清門,你爹都不肯見你,你娘心中自然覺得這件事很過不去,彷彿她在你爹心中絲毫地位都沒有。二人各有各的介懷,自然難以放下臉面,待我們走開一陣子,沒了外人在,便好了。」

滑郎聽了,半懂不懂,讚道,「劍使一定歡喜過許多人,對這些事才這樣精通。」

阮慈被他說得好氣又好笑,又過了片刻,感應到大殿中神念相召,便帶著滑郎趕去。果然見得二人已不如方才那樣僵冷,不過也說不上多親近,琳姬將滑郎叫到身側,攬著他對阮慈道,「多謝慈小姐為我們一家奔走。」

陳均在旁一聲不吭,阮慈笑道,「此間事難道已經了卻?我還以為琳姬姐姐怎麼也要把師兄責打一頓,才能消氣呢。」

琳姬面上微紅,歉然道,「哪敢為了微末家事,勞煩家師與慈小姐久候?這些事以後再慢慢地說罷。」

她言談間已有當家做主的味道,非是從前那般柔媚和順,說著飛了陳均一眼,略帶嗔意,陳均此時頗有眼色,彷彿未見,只硬挺在那裡。阮慈不禁舉袖掩口,笑個不住,當下便各帶著雙方回返,她那化身自然留下和水祖商議,因寒雨澤已經無有生靈出沒,被完全封禁,水祖只能在北地寒水大澤中擇一作為行宮,而上清門和瀚碧宮的嫁娶禮儀,也需要仔細思量。

本尊這裡,頃刻間便和陳均一道回了紫虛天內,阮慈睜眼欣然道,「陳師兄洞天機緣已至矣。」

眾人不意二人神遊天外,只是片刻便有此大機緣臨身,都驚得站起身來。呂、純二人頃刻便面現恍然,想來是得了王真人提點。周晏清卻十分歡喜,忙道,「師兄,快隨我一道回稟師尊去!」

秋真人一向為這兩個弟子殫精竭慮,也是不偏不倚,對這兩個有稟賦的弟子,都有培養為洞天的厚望。只是以長耀寶光天的底蘊,供養起來著實艱難。如今陳均在外得了機緣,自然要稟報師尊。是以周晏清並不妒忌師兄機緣,反而極是為他高興。這小會便就勢散了,陳均臨走以前,對阮慈欲言又止,阮慈心知其意,笑道,「師兄萬勿多心,門內固然有所期望,但在我而言,一切全憑自然方才是美,你若當真不願,那便推拒了也好,只看你自己心意。」

又忙道,「可莫為了顏面,做些違心言語,你也瞧見,琳姬姐姐心胸不大,倘若被她知曉,終究要師兄來消受呢。」

其實按阮慈自己秉性來說,倘若有人敢對她做這樣的事,那便是不死不休的大仇,這個孩子她自然也不會認。只是陳均和琳姬朝夕相處數千年,真實心意便只有自己明瞭,阮慈看他也並非不願,只是面子上過不去罷了。若是說幾句硬話,把一切推諉給形格勢禁,他面子上是好看了,但將來被琳姬感應到了,夫妻間只怕要更生波折。如今拿話攔住,又開解了幾句,陳均有了下臺階,也就嘆道,「她那性子,真當是無理取鬧,計較不得。」

阮慈拱手道,「還未明媒正娶,已是老夫妻口吻,恭賀師兄大喜了。」

這樁婚事,倘若沒有兩大師門的利益干係,只怕還要平添無數波折,最後能否玉成其事還在兩可之間。但琳姬、陳均都是心繫道途,便終究還是牽起了這縷緣分。秋真人自然大喜過望,備了厚禮來謝媒,金殿眾真亦是少不得就此事垂詢上清,不過水祖入內,多一分變數,也是更增周天氣運,此事眾人也都樂見其成,而天下宗門也都在結交天外修士化身,只見周天氣運日益蒸騰,較之前更加興旺,並無甚麼不妥。

自開天之後,宗門間走動也比此前頻繁得多了,上清門內亦多了不少外門弟子前來走動,宗門之間嫁娶頻仍,有陳均和琳姬的親事,太史宜和徐少微的親事都在籌辦,這一日太微門也來打問阮容下落,王真人給阮慈傳念道,「此為你族內喜事,你姐姐怕是要問過你的意思。」

如今紫虛天興起,七星小築轉為低調,連阮容的婚事,都讓齊月嬰給紫虛天傳話報信,阮慈聽說,便知道太微門是想為種十六求取阮容,因道,「此事我倒是樂見其成,但還要看姐姐的意思,她的心意只怕未有這般簡單呢。」

王真人笑道,「你總是不願勉強別人。」

又道,「也罷,正好乘勢探探那柳寄子的根底。」

阮慈還不知阮容如今的下落,聽王真人一講,便知道阮容大約還和柳寄子在一處,如今已是數年過去,那些在扶餘國潛修的修士,多數各得因緣,如沈七已然晉升元嬰,返回宗門。但阮容卻還未聞音信,正好和滑郎一道出外的化身,如今已是辦結,要從北方返回,便順道讓其感應尋訪阮容,而前往燕山的分神,又正好去尋蘇景行,為他雙修大典增色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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