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慈又好氣又好笑,也懶怠搭理他,因兩人也有意放慢腳步等候沈七兩人,一路都在低空飛行,這一日越過一處雄壯山巒,忽見遠方山口,橫亙著一處關口,綿延在山巒之中,色如紅玉,高大巍峨,極是壯觀,關口上方懸有一枚玄珠,正在緩緩轉動,散發出威嚴靈炁。阮慈見了,也不免奇道,「此處是……」
她心頭實則已有些許感應,但聽到姜幼文答話,還是不免一頓,姜幼文道,「這就是東南雄關玄珠白玉關了,別看這段關牆是紅色,但除此以外,萬里關牆都是純白如玉。這裡也是東南諸國抵禦瘴氣獸潮的最前線,往裡走則人煙稠密,有不少城池國度,並無盛宗庇佑。我們要去東南找九幽谷,必然要翻越白玉關的。」
又道,「這裡的關牆,大概便是因為太多妖獸被殺死在這裡,因此被鮮血染紅。」
阮慈默然良久,方才道,「不是這樣的……走罷,來都來了,我們進去看看。」
姜幼文顯然不知上清往事,莫名其妙,「不是這樣嗎?可我上回來的時候,他們本地修士就是這樣說的。」
說來,那已是兩千年前的事了,阮慈道,「你上回來時,應當還是築基修為罷,交往的也是散修,是麼?」
姜幼文道,「這倒是的。」
他也乖覺,見阮慈神色不太對,便不再細問,兩人一前一後,不過是半日功夫,便飛到關口,往近了一瞧,那白玉關更是雄偉,此時並非戰時,關外獸潮只有零星,但關牆上依然散發著清濛濛的靈炁,至少有金丹級數,關外則是不少凡人排隊入關,修士也自有一條隊伍,凡是入內,均要驗看身份,留下靈機,為的便是防範一些狡詐獸類喬裝打扮,潛入城中製造混亂。
阮慈道,「難得來此,無謂壞了本地的規矩。」
便和姜幼文一道從雲頭落下,循規蹈矩,依序入城,這裡對身份查驗得並不嚴格,只需要登記姓氏、門派,再留下靈機便可。阮慈留的便是上清門,姜幼文自然有許多假身份,也不消多提。
在這數千丈的門洞中緩緩通行,身旁是逶迤前行的凡人商隊,耳聽得駝鈴陣陣,聞著此地特產的牛駝獸那特有的草腥味,阮慈只覺得此處城池,格外有一種特殊的風情,姜幼文不失時機,為她介紹玄珠白玉關的種種境況,道,「因為獸潮的緣故,從這裡往外,只有一條商路,因此此城繁盛無比,而且依託這座千年雄關,也繁衍出不少商隊,這些凡人商隊專做白玉關往北的生意。那裡有一些凡人城池,也是白玉關往外灑出的哨探,一旦遇到獸潮,便可回來求援,白玉關也就知曉獸潮又要成型了。」
阮慈點頭道,「其實陣法也能辦到,不過……那要盛宗主持,一般的茂宗,難以維持這樣大的陣法。」
姜幼文道,「以白玉關的防線來說,一般的盛宗恐怕也很難辦到,非得要擎天三柱不可。凡人做事雖然繁瑣,不如修士便利,譬如這些商隊,攜帶的物資其實修士一個乾坤袋便能辦到。但他們耐性足,數目也多,可以逐個城池拜訪不說,也足夠聯絡這許多城池,週而復始,從不間斷。修士想要有所進境,時間永遠沒有這麼固定的。」
阮慈其實有些不以為然,其實築基修士頗為易得,而且已是遠遠超出凡人,一隊築基修士足以取代萬名凡人都不是笑談,她突然想道,「其實對於本方宇宙的修行來說,凡人除了給修士提供土壤之外,完全沒有其餘作用。尤其在琅嬛周天,根本是修士的附庸。細思之下,也很難找出他們的用處,一個族群倘若無用,便自然而然失去存在的意義,這會否便是本方宇宙不可逾越的藩籬?在陰陽五行道祖開闢的宇宙中,凡人和修士的力量過於懸殊,這是一個修士的宇宙,卻並不是凡人的宇宙。」
這想法對她來說似乎還過於遙遠,冥冥中似乎有些感應回饋,但卻難以捕捉分明。阮慈還要細想時,兩人已走出了那長長的城門甬道,踏入熱鬧長街之中,姜幼文笑道,「和所有市集一樣,這條路自然也是白玉關中最繁盛熱鬧的地方了……慈師姐?」
他扭過頭去,卻見到阮慈踱步走向城牆一旁,那處聚集了許多乞丐,向凡人商隊乞討,見修士來了,連忙四散開來,滿是畏懼,唯有幾個殘疾乞丐,動也動不得,只能抬頭望著阮慈,目光中全是惶恐。
阮慈輕輕一揮,將他們送往一旁,只留下一名天然有半邊身子萎縮為幼童的乞丐,在他身邊蹲了下來,嘆道,「原來是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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